今天在政府机关工作的人员,不论职务高低,都称为公务员,他们是人民的公仆,为全体人民服务。而在封建王朝,在衙门的供职的统称为官吏,严格说,官和吏是两类完全不相同的职务和不同的人员组成。
读书人学而优则士,考取了翰林,进士或举人功名的可以做官,作为政府部门的主管,是代表皇帝管老百姓的,是治理者,这"管‘字上面一个竹字头,代表衙门,是坐在衙门里官。而吏则是衙门里的办事人员,"使"字是人字旁的吏,是由官老爷派遣,听使唤的差事,是佐杂人员。这样他们自然和学而优的官差距很大,吏只是治理者的助理,地位很低,不足以招致人才,于是设法重金聘请,出现了不以属吏看待,尊为宾客,称为师爷或老夫子的幕宾或幕友,他们和主管官之间是主宾关系。这样就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制度,普遍到各部司,各省,各地方州县。
各主管官上任选择并聘请师爷很为重要,他们不是政府衙门的正式人员,而由主管官备"关书"亲自拜送,以示隆重,关书即是今天的聘书,内写:"敦聘某字某姓老夫子,在某官任内,办理某事,月奉修金若干两,到馆起修,谨订"下款"教弟某姓名顿首拜",另注"年,月,日"。外用大红封套,书"某老夫子惠存",这里写明敦聘,说明是聘请而不是僚属,不称"名"而用"字",并称老夫子,写"修金"而不是俸禄,自称教弟某某顿首拜等等,都是尊重之意。
师爷的修金按例也是由主管官的自掏腰包,而非由衙门费用支付。至于修金要看主管官的职务地位以及所在地方的富贫,大祗每月一百两为最高,最低也有一、二十两,年节另有敬金,就是奖金了,大约三四两至十多两左右不等,他们称主管官为东翁或某翁先生,自称以名,向主管官只作揖不行跪拜礼。
师爷由主管官提供食宿,他们的的住处及办公设在衙门内院,不与其他人员相处,按传统习惯,他们入馆后,足不出户庭,不接待宾客,处理案牍,要求非常谨慎严密,如果个人行为失检,办案错误,影响主管官前程,自然他本人的前途也就大有影响了,如果主管官高升,他也可以随上新任。
师爷大致可分设为,刑名,钱粮,账房,书启等各席,由其名称可以看出他的职务所在,有些小州县可能两席并为一席,有的上级衙门,则一席由二人以上担任。在其中刑名和钱粮两席最为重要,他们实际掌握衙门中主要行政业务,与主管官个人的政迹荣辱及所豁地区人民的生命财产密切相关,所以担任这两席者,必须具备相当的知识和技能,并有相当丰富的阅历。
师爷是由学徒而来,称为学幕,学幕者大多家贫,读书不成,又有父母之养,不得已作为出路。 学幕跟随老师住在衙门内,学习处理日常公事及公牍往来书信,由主管官提供食宿,但不领薪金,只由老师提供一些另花钱,由学幕到入幕也是千辛万苦,不容易的,据说百人学幕,能有机会入幕的不过数人而已。
清代学幕者,其籍实大多为浙江绍兴,故有绍兴师爷之称,北方幕友,大多是保定人,但传说他们的先世也是绍兴人。为何师爷以绍兴人独多,其原始已无从查考,明代顾亭林在"日知录"有记:今户部十三司,皆绍兴人,可谓目察秋毫而不见其睫矣。"由此可见自明朝中叶起,户部大权全落在绍兴人手中,户部相当于今天的财政部,是处理全国财税机关,或者地方官员为方便起见,多用绍兴人为幕宾,以便通气,如此相互牵引,以致绍兴成了师爷的著名发源地了。
学幕必须着重务实的才识,并不比读书容易。首先学好写文章,这是基础的基础,若无相当的文字修养,如何处理日常公牍;其次要求精通律法,熟习掌握律例,刑部颁布有律例汇编,在律文之下,附有详细批注和眉批,这是治理刑名必备的据本,刑部会随时刊行特例案件,都要注意抄录下来,随时参考,幕宾还必须将新旧案例细心核对一遍,漏者抄补,误者订正,以后遇有相似案件,前人的判断处理是绝对重要的参考依据。至于钱粮,除上述律法外,另要学习处理账目,并要求掌握并做好本地区人口、田地及完税清册等等。
学幕的人一般先由基础的州县着手,有成之后,再学上一级衙门,大抵学刑名的,要学臬司之幕,学钱粮的,要学藩司之幕,再二三年,方始可以应聘。如果只有在州县学习的经历,或没经过州县直接入臬藩两司学习,不能窥视全貎,资历上就差多了。
也有人将幕僚作为暂栖之地,以图今后发展,例如林则徐在嘉庆十六年中进士之前,就曾在闽浙总督兼福建巡抚张师诚及两广总督百龄幕中学习,百龄就曾称赞他有封疆才,后果不差。沈葆桢年青时在其舅父后成为岳父的林则徐幕中学习过,沈在同治五年派任九江知府,因九江尚在太平军掌控之下,前任又不肯卸任,只能暂入曾国藩幕任营务处,后又派至涂家埠收税,次年再派任广信知府。
曾国藩湘军幕府中更是人才济济,例如左宗棠;李瀚章、鸿章、鹤章兄弟;郭嵩焘、昆焘兄弟;彭玉麟;孙衣言;赵烈文等等,以后大多都成为督抚。其中将曾国藩奏章中"累战累败"改成"累败累战"就是出自李鸿章之手,李又因曾国藩参奏李元度作战失利愤而辞职,而后李鸿章任直隶总督时,为筹集李元度免于充军的台费,硬要曾国藩摊上一份,可称一绝。
据说曾国在两江任上上的奏章,令幕府各人各创一稿,然后细加审改,最后完稿,而李鸿章直隶任上的奏章,则自己先写一稿,交众人讨论再作修改裁定。而两湖张之洞和两江端方的幕中名士很多,平时多谈字画古董,吟诗唱和,这等人是属于清客了。
清人笔记中有一则,说雍正年间,绍兴人邬先生,在河南为名幕,一日家居,忽有使来聘,所订束修极丰,惟不具名,即至,令居一处,服御饮食俱佳,但扃其门不令外出,所办皆各省重案,大疑,如是年余,缘梯登墙,见有人隔院小步,视乃其友,因诉思家之苦,友告以故,始知遣使聘者即世宗耳。可见皇帝也要聘请师爷。
不愿为官的幕宾也有不少。乾隆中期有位名幕顾琥,久在漕河总督幕中,此人自为秀才时就开始学幕,以后中举人得进士,但他还是留恋幕府,乾隆东巡时,主管官推荐,授以官职,他再三推辞才算了。沈葆桢任船政及江督期间,文案梁礼堂也是进士出身,擅长诗词,经沈的推荐朝廷授于二品官职,他不愿就任回闽任著名的鳌峰书院山长。
封建王朝官场腐败,幕客岂能清白不染,有的劣幕阿附主官,曲徇意旨,勾通内外,肆行作弊,贪赃旺法,包揽讼词,清浊混淆,是非颠倒,分一些作孽的余金,也有甚至败坏主官的名节,饱囊而去,这些更是幕客中不肖之徒了。
师爷不同于官,也不同于吏,是由主管官私人聘用,向主管官个人负责,是一种我国数千年来官场中重要的特殊职务,也是一种独特的文化,直到北洋政府时期,尚有遗迹余留,以后政府机关中现代办公制度逐渐建立,师爷也就成为历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