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兩天的時間看完了亦舒的《喜寶》，我是個憑感覺借書看的人，并不專挑熱門的或是名著看，只喜歡自己在一堆書海中挖掘，而如何獵取目標，也全憑對書名的感覺。一般而言，人名為書名的書我不會借，太過憂傷的書名我不會選，太過可愛的書名我不會選，亦舒的這部《喜寶》，純屬例外。浙江博客网 C n4{*WHS
如果他们真的都爱我，那我实在太幸福了。才一年之前，我告诉自己。我需要爱，很多的爱。如果没有爱，那么给我很多的钱；如果没有钱，那么我还有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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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忧虑自有明天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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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有命运的吧？”浙江博客网+TOo-su3E
自然”浙江博客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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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能控制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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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一个女人十八岁便立志要弄点钱，只要先天条件不太坏，总会成功的。顾着谈恋爱，结果自然啥子也没有。”浙江博客网3C,C0n"UH'Hl:x
“有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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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有屁用。你能靠回忆活命吗？会议吃得饱还是穿得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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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能这么说，爱人与被爱都是幸福的，寸寸生命都有意义，人生下来个个都是戏子，非得有个基本观众不可，所以要恋爱。”浙江博客网#W2f%VDQ:O W~%s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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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谈恋爱，电话就搁床头，半夜迷迷蒙蒙接了电话说的都是真心话，因为说谎需要高度精神集中。有人去了外国，一日早上六点半通话，我在长途电话中非常呜咽地问：“式微，式微，胡不归？”醒来后觉得十分肉麻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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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工作的时候，穿上无形盔甲，刀枪不入，甭说是区区一个长途电话，白色武士他亲自莅临，顶多也是上马一决雌雄。但黎明是不一样的，人在这阴雾时分特别敏感，一碰就淌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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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到我另外一个家去晚餐吗？”浙江博客网 BID%m9B"R+IbA7n
“另外一个家？”浙江博客网g1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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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兔三窟。”浙江博客网5x#XP|z^
“我愿意去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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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小的一层公寓，在高级住宅区，装修的很简单，明净大方，门口树荫下有孩子脚踏车的铃声。像他这样的男人，当然需要一个这样的地方会见女友。有男佣为我们倒酒备菜。男佣比女佣能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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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慧说你在英国有房子。”浙江博客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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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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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赌你在苏格兰没有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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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苏格兰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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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令人想起麦克白、奥赛罗。悲剧中的悲剧。苍白的，真实的。我不喜欢童话式城堡——从此以后仙德瑞拉与魅力王子愉快地生活在一起——甜得发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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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离开，在街上截一部街车，他或者以为我是以退为进，随便他怎么想。我呆坐在计程车内。车子向家那边驶去。我下年度的学费，我想，学费没着落。生活费用，我的母亲要去嫁人，现在这个世界只剩下我自己。刚才存姿给我一个机会。我凄凉地想，如果我要照目前这种水准生活下去，我就得出卖我拥有的开换取我所要的。我绝不想回香港来租一间尾房做份女秘书工作，一生一世坐在有异味的交通工具里。这是我一个堕落的好机会，不是每个女人可以得到这种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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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计程车司机说：“把车子往回开。”浙江博客网 iE@7} W!c a'F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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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悠闲地走进珠宝店，店员们并不注意。我心中窃喜，随即又叹口气，把那张支票捏在手中，手放在口袋里，一种神秘的喜乐，黑暗罪恶的喜乐，左手不让右手知道，一切在阴暗中交易。这是我第一次痛快地用钱。兴奋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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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事，要先走。我留下来现钞在书桌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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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地拉开抽屉，抽屉只被移动了一小寸，我已看见满满的一千元与五百元大钞。我的心剧跳，我一生中没见过这么多的直版现钞，钞票与钻石又不一样。钻石是穿着裘皮礼服的女人。现钞是……裸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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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将书单中的所有参考书都买下来。我将不会再在大众图书馆内出现，永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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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意在苏黎世，常去比利时，我怀疑他做钻石，但他也做黄金，有造船也有。他跟全世界的名人都熟，很有势力。他最漂亮的公寓在巴黎福克大道——住摩纳哥的嘉丽斯王妃隔邻。浙江博客网f%E7_)}j Xk)I%l
“他在苏格兰买下一座堡垒。”浙江博客网]E n QNqy$di
“为什么是苏格兰，西班牙的天气更明朗，堡垒更多更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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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宝钟意苏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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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幢堡垒？”浙江博客网OOO']&| z[ eCaX
“麦克白的堡垒。七十个房间。十四亩花园，正在装修。打开电动铁闸，车子还要驶十分钟才到大门。”浙江博客网 c0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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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当我转头，谁在灯火阑珊处？我的头已转得酸软，为值得的人也回过首，为不值的人亦回过首。我只是疲倦，二十一岁的人比人家四十一岁还倦，我需要一块可以休息的地方，现在存姿提供给我，我觉得很高兴。这里面的因素并不止金钱，不管别人相信与不相信，我自己知道不止是金钱。浙江博客网$I:]R cO \5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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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有人说他爱我，我并不会多一丝欢欣，除非他的爱可以折现；假使有人说他恨我，我不会担心，太阳明日还是照样升起，花儿还是照样地开，恨我的人可以把他们自己的心吃掉，谁管他。浙江博客网2p R'Z+eh v w)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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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难道也是我的错？过分的聪明，过分的敏感，我们出来孤身作战的女孩子，如果不是“踏着尾巴头会动”，懂鉴毛辨色，实在是很吃亏的，一股牛劲向前冲，撞死了也没人同情，这年头，谁会冒险得罪人教导人，教精了别人，他自己的女儿岂非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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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父亲得知我要念法律，自鼻子里哼出来。他说：“念七年？念完又如何？你有没有钱自己开律师楼？没钱，挨完后还不是在人家公司里呆一辈子！有什么小市民要离婚买楼你就给他们乌搅。告诉你，别以为你老子吊儿郎当时因为做人不努力。逢人都有个命，命中注定做小人物，一辈子就是个小人物，你心头高邮什么屁用？不相信，你自己去爬爬看，跌得鼻青脸肿你才知道！浙江博客网2t1MBw'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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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姜喜宝要坐在中环写字楼的打字机前终老，我总要赌这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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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在剑桥孵七年而不能认识一个理想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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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就是这样好，无论心不在焉，板着长脸，只要考试及格，就是一个及格的人。浙江博客网 P V*eE/B?-G
你试着拉长脸到社会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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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卖笑的社会。除非能够找到高贵的职业，而高贵的职业需要高贵的学历支持，高贵的学历需要金钱，始终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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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想到死亡。我有想到毕业。我要拿到剑桥法科文凭，我要进入英伦皇家律师协会。我要取到挂牌的资格，我要这一切一切。我只想到扬眉吐气，鹤立鸡群。我只想到可以从存姿那里获得我所要的一切。浙江博客网%P"h \ ` o
这不是每个女人都可以得到的机会，我运气好，我岂止遇到一个金矿。存姿简直是第二个戴啤尔斯钻石工业机构。我中了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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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只以为他可以替我付数年学费，使我的生活过得稳定一点。但现在我的想头完全改变。存姿可以使我成为一个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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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地震惊着，为我未卜的运气颤抖。浙江博客网7C E$n U zf:c/M,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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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美丽而可怜的母亲，经过这些年的不如意，我满以为她已经习惯，但是她还是做了一件这么唐突的事。老妈，为什么？除却死亡可以做的尚有那么多，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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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直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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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母亲宁愿冒切煤气的危险，先把现款买了纱裙子给我穿，托人送我进贵族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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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便带我去穿耳洞，戴一副小金铃耳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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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钱买洗头水，用肥皂粉洗头，但是头发一定是干净的……我的母亲与我，老实说，我们不像母女，我们像一对流氓，与街市上其他的流氓斗法。我不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父亲是二流子，我跟母亲的姓……但是我长大了。终于长大了，而且也一样来了外国，一样做起留学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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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是怎么到英国来的？笑死你。母亲在航空公司做满五年，公司送她一张来回日本的机票，她去换了单程往伦敦的票子，跟我说：‘去，小宝，到英国去，好歹去一阵子，算是镀过金留过学的。’然后她有三千港元节蓄，把握塞上飞机。你不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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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母亲一定是倦了，从甲男身边飘到乙男身边，从一份工作又飘到另一份工作。她或者没有进过集中营，走警报逃难，或者没有吃过这种苦，但是她一样有资格疲倦，她一样有资格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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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高的樓頂，在異鄉，離她出生的地方一萬多里，她在那里自殺，上帝，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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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年幼時，她自公司拾回縛禮物的緞帶，如果皺了，用搪瓷漱口杯盛了開水熨平——我們連熨斗都買不起。浙江博客网g q9UPy/Y x r%R
我想到幼時開派對，把她的耳環當胸針用，居然贏得無限艷羨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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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死活好歹她拉著我長大，并沒有離開過我。浙江博客网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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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父親過年如何上門來借錢，她如何一個大耳括子把父親打出去——是我替父親拾起帽子交給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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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她如何在公眾假期冒風雨去當班，為了爭取一點點額外的金錢，以便能夠買只洋娃娃給我。浙江博客网 ~dwF Q
我想到上英文中學的開銷，她在親友之間討舊書本省錢……我們之間的苦苦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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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在十三歲就學會叫男生付賬，他們愿意，因為我長得漂亮，而且我懂得討好他們。浙江博客网 w z/\+EV:O
我的老媽。她離開這個世界之前甚至沒有與我聯絡一下，也沒有一封書信，或者她以為我會明白，可是我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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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念着归我名下的财产，一连串读下去，各式各样的股份、基金、房产……存姿说的对，他一死我便是最有钱的女人。毫无疑问。但我此刻只希望他活着爱我陪我。浙江博客网X [(Sc ~gX
我请了律师来商量，把我的财产总数算一算，律师说了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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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惊：“那是什么意思？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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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九个数目字，八个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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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零？”我问，“那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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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意思是，姜小姐，钱已经多得你永远花不完，除非是第三次大战爆发，或是你拿着整座堡垒去押大小，否则很难花得了，你甚至花不完每天发出来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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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详细的表格，你名下的财产列的一清二楚，每年升值数次。”浙江博客网 e$W r,[-dNiuAI
“什么？连伦敦这件最著名的珠宝店都是我的？”浙江博客网0i wF0U&G y
“是，你是大股东，坐着收钱，年息自动转入瑞士银行户头，银行永远照吩咐自动替你把现款转为黄金。”浙江博客网^rIu n ]O
“苏格兰的城堡以及剑桥的房子律师行可以替你卖掉。但纽约曼哈顿一连三十多个号码，那是不能卖的，可以留着收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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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银行换了一百万元直版钞票，全是大面额的，一叠叠放在书柜里，闲时取来在手中拍打，像人家玩扑克牌似的，兴致异常好，一玩可以玩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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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岁的生日，我自己一个人度过，没有人记得。如果当年我嫁了个小职员，纵使他只赚那么三五千，四年下来，或者也有点真感情。带孩子辛苦，生命再缺乏意义，在喧闹繁忙中，也就过了。说不定今日孩子亲着我的脸说：“妈妈生辰快乐。”丈夫给我买件廉价的时装当礼物……我是不是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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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删除 Guest / 2008-06-03 16:39: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