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轻红自笑

  

    杭州的梅，早应该开了的。总以为它们没谢得那么快。从冰天雪地的西藏回来，那样迫切地想看到梅花。但梅花却落尽了。它们没有等我。 

    再不能错过桃花和樱花了。

    昨日，选了太子湾去看。没想到，太子湾里人山人海，无处停车，连个落脚的清静点的地方都找不出来。处处是黑压压的人。行走在拥挤的人群中，搞不懂自己是来赶集还是来赏花，有点窒息，那感觉像是晕氧。

    成片成片的樱花，开得真是烂漫，和树下的人群一样热闹。使人想到岁月尘烟重重，花乱得看不清。

    人人都去看樱花了，忽略了水边的几株桃。闹中取静的桃，便有了几分肃穆静雅的味道，不由得停下脚步，把目光和思想分一些给它们。

    阳光下，桃的粉一点点映入清澈的水里。自恋似地，掉下几朵花瓣。它们浮在水面，打几个小小的转，浮于原处不动，僵持着。僵持，意味着不好收场的尴尬和失望。那一湾水，是人工挖的，像搁浅的小船，载着失色的花瓣，动不了。可以想像它承载着多少沉重的绝望，它没有连接江河的出口，它到不了任何地方。海洋的梦想阻隔在千山万水之外。落于水里的几片花瓣儿，如蝴蝶，飞不过苍海。

    这是江南的景。有着天堂般的美，亦有着一份俗世的艳。红的花、绿的草，五彩的人群，分明是满满的景，但心却空着。

    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妇，从我身边走过。那老太太用杭州话对老伴说：“我在那边看到一朵洋水仙，开得真当精致呢！你快些走，我要把它去拍落来。”老伴急匆匆地跟上：“你慢些走呀，介着急作啥啦！花儿又不会谢掉！”但老太太不管，紧着个脸，理也不理老伴，仿佛走慢了，花儿就要谢了。

    我们都曾那样地害怕过：走慢了，花儿便谢了，一切便失去了。哪怕到老了，还是在追赶，在抓取。

    是不是也该劝自己，慢下来，也留一些时间给失去？

    夜里整理图片，电脑屏幕上尽是柔粉嫩绿，整个房间都有“十里轻红自笑，两山浓翠相呼”的意境。这些图片，就像是我昨日从太子湾摘取来的果实，是要留到今后，用来一件件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