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在加都的日子
我很快喜欢上了在加都的日子。大部分时间里,我都懒懒地坐在种满鲜花的旅馆小阳台上,看看书,听听音乐,饿了就去楼下餐馆里吃点东西,肆意地挥霍着时间。
我能够感觉到,有一种温馨而哀愁的气息,在这个干净的旅馆房间里升起来,在我的心里升起来。有时坐在阳台上看一本书,看着看着,书页上的字便模糊了。有一些往事穿行其间。
加都的天气,早上和傍晚都是雾蒙蒙的,有点像杭州的三月天。但中午却烈日当空,紫外线特别强。
每天在旅馆楼下的餐厅里,总能看到一批乱乱的年轻游客,从世界各地来到这里,眼里充满激情和向往,手里紧紧握着一份厚厚的自助旅行指南。一批看熟的旧面孔离开了,留下一声再见,一声祝福,便各自汇入人海,流散到世界各地。真的是萍聚萍散。
我与世无争地度着日子,慵慵懒懒的。差点忘了,我此行的最初目的是看一看南面的珠峰,看一看喜马拉雅山上壮观的日出。我想,我该去纳嘎扣特了,那是看珠峰和日出最好的地方。
去纳嘎扣特前,我又踱步去了杜巴广场和猴庙。加都很小,踱步完整个加都,也就一个下午的时间。
尼泊尔是个宗教色彩很浓的国家。也是惟一一个佛教与印度教和谐共处的国家。在加都街头,几乎每隔百米,就能看到一座寺庙。在较大些的寺庙附近,有一个硕大的浴池。附近的居民便在此浴池里洗澡和洗衣物,男女混杂一起,习以为常。
在这些寺庙林立的街道中,随时可看到关于安全套的广告牌,其开放的程度令人吃惊。
2,加都的寺庙
杜巴广场(Durbar Square),即皇宫广场。这里囊括了尼泊尔十六世纪至十九世纪之间的古迹建筑。众多寺庙林立于此,没有围墙,有点像集市。很多当地人坐在寺庙的台阶上休息发呆。这里的寺庙只对外国人买票,一张票可以多次进出观赏。很人性化。

在很多庄严神秘的庙宇殿堂的梁柱上,雕刻着一些纹理清晰,摆着各种姿势的欢喜图。这再一次令我吃惊。由此看来,“性”在这个神秘的国度里,并不是一件“神秘”的事情。
童女神庙(Kumari Bahal)也在此地,看上去很古朴。据说里面居住着尼泊尔的女活佛库玛丽。因为时间关系,那天未能见到女活佛,但她的照片却到处都有。就在庙宇前面的广场上,就有很多小孩拿着她的照片在叫卖。

照片中的女活佛,是一个化了很浓的宗教色彩汝的女孩,脸上毫无表情。女活佛的地位非常的高,连国王也要对她进行朝拜。她在两三岁的时候就被选出来做女活佛,脚不能入地,也不能出血,到十几岁来初潮时,即被宣布退位。那些女孩,大都只能孤老终身,因为没有人敢娶一个女神回家。
庙宇前的广场上,到处都是野狗和鸽子。它们睡在温暖的阳光里,没有人会去伤害它们。醒来时,自然有人喂它们东西吃。它们把日子过得幸福惬意,逍遥自在。

从杜巴广场出来,爬了很多台阶,来到了猴庙(Monky-temple)。它的原名叫斯瓦扬布纳特寺(Swayambhunath),由于山上有很多猴子,所以叫它猴庙。这里的猴子成群结队,但都自管自的,不会抢路人的东西,或过来向你讨东西吃。也许在尼泊尔,猴子是被尊为神灵的,所以摆出的姿态也不一样。猴庙地势高,站在庙前,可以鸟瞰整个加德满都。
最令人难忘的,是山上那双俯视整个加都山谷的眼睛。我在出发前的旅行指南上,看到过它的图片,但当我真正站在它的对面,仰视着它的时候,整个心灵都为之震撼。那是一双会看到你心里去的眼睛。它微笑着,无论在哪个角度都能与你对话,听它讲述平和与宽容,以一种空灵的圣洁的梵音。
一路上,我遇到不少当地的人们,他们远远地送过来一句“namaste”!(你好的意思)。这也是这几天来,我跟他们学得最熟练的一句话。总觉得尼泊尔的人,很容易相处,也很容易让人接近。他们的脸上,总是挂着谦和满足的笑意。一个对生活感到满足的人,才会对别人表示出最大的友善。
3,在巴格马蒂河边度过的下午
从猴子庙出来,遇到一位小男孩,我买了他手上的一个面具。我知道我不会戴这个面具,买下它,只是为了那个小男孩憨厚的笑。他远远地对我说“namaste”。脸上含着笑,笑里藏着渴求,却不敢走上来,放肆地推销他手里的面具,就那样站在阳光里,怯怯地看着我。那神情,立即让我产生了想去帮助他的感觉。我没有还价,从他手里挑了一个面具,他的笑容瞬间像盛开的花朵,灿烂得令人眩目。这是一份多么真实的快乐和幸福!
在我付钱的时候,小男孩送了我一枚像章,圆圆的,像是国徽。那上面刻有一句话:“祖国比天堂更宝贵!”我相信,这块有着宗教信仰的绿色国土,一定也是比天堂更快乐的地方。
我是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人,从小生活在唯物主义家庭里,受到的是“不信”的教育。而此刻,当我站在这块有着浓郁的宗教色彩的国土上,却非常地羡慕起那些有宗教信仰的人们。我相信,是信仰令这里的人们,拥有了如此幸福详和的笑容。一定是信仰,才那样容易地,让他们理直气壮地快乐起来。
那天下午,我又去了湿婆的庙宇。它是印度教最神圣的胜地之一,普通人禁止入内。寺庙座落在一条小河的西岸,那条河流叫巴格马蒂。河水往南而流,最终流向印度的恒河。
巴格马蒂有一个著名的火葬台,每天都有死去的印度教徒,在此进行简单而庄严的火葬仪式。印度教徒以为,把亲人的骨灰撒入恒河的支流,经河水流转入神圣的恒河后,死者的灵魂便会登至极乐世界。
那边下午,在河边已聚集了一些苦行僧,他们穿着鲜艳的僧袍,脸上画满花花绿绿的油彩。一排长方形的焚尸台上,已架好了木材。死者被绑在木头上,由亲人用河水洗去脸上的灰尘。那漂浮着脏物的河水,是他们眼里的圣水。
死者用白布和黄巾包裹着。由僧人点燃木材后,所有的人便站在一边观看。围观火葬的人们的脸上,都有一种非常坦然平和的表情。在这些印度教徒的眼里,死亡,只不过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
火光照亮了巴格马蒂河畔,照亮了人们的脸膛。多么明亮的葬礼!这应该是那些教徒生命圆满的终结地吧。
我默然地离开了那个火葬台,朝巴格马蒂河畔的另一边走去。
我试探着在一张被阳光晒暖的老旧的长椅上坐下来。隔了一些花树,另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着玫瑰色纱丽的老妇人,有一些温暖的俗气。她旁若无人地半眯着眼晒太阳,那安详的样子,有一种万事齐备之后的精美与沉醉。非常地抚慰人心。
那个美丽的下午,我学着老妇人的模样,坐在河岸边的椅子上,晒着太阳。尝试着独自一人,在公众场所静享自然。将都市人的匆忙和机警,一点点地丢开。
在巴格巴蒂那个美丽的下午,我享受到了阳光的另一种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