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船人

    只要有船经过，他们便跃进水里，奋起直追，手里各自执着一管长长的竹杆，竹杆顶端有一个网兜，用来接住船上游客随手扔下的碎钱。

    这是在桂林漓江上看到的一幕。那是个阴冷的冬天，刚下过细碎的雨，江面雾气沉沉的，冷得刺骨。

第一次遇见几个横渡过来的孩子时，我大惊失色，还以为在江边捕鱼的孩子，忽然要冲过来拦船抢劫掠财。这是我第一次到达漓江，全然不知江边人家的生存状态，以及他们的谋生方式。跟我一样无知的是站在我身边一起看风景的法国女孩。导游走过来介绍。那个女导游是这样介绍的：

“这些举着网兜下水乞讨的都是生活在漓江边的当地农民，等下船经过时，还会有很多这样的乞讨者出现，他们长期在水里乞讨，早已练得手疾眼快，而且不怕冷。如果你们扔下去纸币，不管飘到哪儿，他们都能追得到。最好玩的是扔下硬币，他们也能一眼就能从石头缝里找出来……”

我没法再听下去。身边那位法国女孩眼里流露出来的怜悯和好奇刺伤了我的自尊心。我看见有人在往水里扔钱，故意将钱扔到水深处，让他们淌进深水里，相互抢着追着。更多的人，只是静静观看着，无动于衷。那一瞬间，我恨不得将那导游扔进水里去。

我站在船头，我只能是无动于衷。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是扔点碎钱施舍他们，看着他们在水里拼杀那样抢那点钱，还是拒绝施舍？

船不会因你的思考而停下来。我看见他们无可奈何地看着船上这些冷漠的动物滑行而去，他们的脸上显现出一种绝望的表情。那样的绝望令你心酸。也许是我自作多情，绝望在那边并不存在，绝望是我自己世界的意识形态，我不自觉地以自我的标准和心态去衡量一切。他们只是在美丽的漓江边，以这样的方式谋生，这样子活着。

船经过又一拨乞讨者的时候，是一群妇女。其中有一个妇女举着竹竿纵身跃进水里,她的背上绑着一位婴儿，那婴儿在她背上酣然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