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英一家

我爸爸妈妈是乡村小学老师。我们一直都是以校为家的。我的童年是在万渡大队的小学校中度过的。记得当时离小学校最近的有三户人家，桂英家便是其中之一。

桂英既和我同龄，又是我的同班同学。她脸圆圆的，眼睛乌黑发亮，两条粗粗的辫子从肩上垂下来。让我今天还记忆犹新的是，她的辫子几乎成了我童年时的一个玩具。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给人梳辫子，当我想给桂英梳辫子时她总是能乖乖地坐下来。高的、低的，三股的、五股的，各种花样的小辫子她都愿意顺着我。浙江博客网y%y(I J%b7TFl

桂英的爸爸是小队的会计，几乎整天都在那里“噼里拍啦”地打着算盘；桂英的妈妈是浙丝一厂的工人，当时一户农家有一个工人，可是很稀罕的，可能全大队就他们一家了，所以桂英家相对而言就比别的农家条件要好一点。桂英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很漂亮的阿嫂和一个只比她小二三岁的侄女。

当时实行的是人民公社制度，农民的一切生活来源几乎全来自生产队的分配。比如生产队种萝卜，到了收获的季节，桂英家的大门间就会堆上很大一堆的萝卜，仿佛小山似的。每当我去桂英家玩时，总看见桂英的姐姐和阿嫂坐在小凳上，脚边放着一个大盆，低着头切萝卜，好象总也切不完。这萝卜是要放上米糠煮了喂猪的。浙江博客网N3PLQIm)BR

那时，我总是看见桂英的姐姐和阿嫂忙碌着切萝卜。桂英呢，也在一旁做帮手，忙得不亦乐乎。这时，我也会主动上去帮她们做点什么。有时，我会把盆里已经高高堆起的碎萝卜片拨平，有时，会帮助拿好萝卜递上。这样切萝卜的速度会明显加快。要是桂英的姐姐或者阿嫂离开一会儿，我就会坐在小凳上，左手拿萝卜，右手捏菜刀，左右开弓，也像模像样地切起来，“咔嚓咔嚓”，只见萝卜在刀下变成了一片片雪白的圆片，堆起来了，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当时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帮忙或者做好事那样的想法的，全当是好玩而已。浙江博客网/^!R"jOi9Fk@

到了年关的时候，桂英家打年糕了，我会去帮助推磨；收割了稻谷，桂英家晒稻谷了，我会在烈日下帮她翻谷子。在桂英的帮助下，我学会了烧江南的老灶头。我也帮桂英喂过猪，割过草，这是最最平常的事了。在我的记忆中，当地很多农家我都熟悉，也常去玩，但去得最多的还是桂英家。浙江博客网t\)YEC+x2f

我的爸爸妈妈是拿工资的。米、煤、菜等都要上长安镇去买，家中的生活也是很拮据的。桂英一家是最照顾我们的，夏天给我们送过玉米，秋天送过蕃薯。冬天送过萝卜，过年送过年糕……

后来，妈妈轮到“公转民”，即由公办教师变成了民办教师，工资没有了，她的户口就落在桂英家所在的生产队，和农民一样在记工分，参加生产队的分配。妈妈教书、政治学习，生产队里就给妈妈记工分，到了暑假就和农民一样参加劳动，也和普通农民一样有了一块自留地。浙江博客网1@ Q!dsV8u

桂英的爸爸是生产队的会计，生产队的物资分配是他负责的。当生产队要分配东西时，桂英常常会跑来传讯：“王老师分谷了”、“王老师分络麻梗了……”。通常妈妈就会叫我和姐姐们去生产队的仓库晒场上拿东西。桂英的爸爸通常在主持分配，现场总是有很多人都在等。按说排队，在生产队的帐本上，妈妈是最后一家，又是最小的一户，东西自然是最少的一家。桂英的爸爸总会说：“先给王老师的吧！”其他几个把秤的社员也总是先把我们的东西秤给我们。虽然旁边等的有大人也有小孩子，但印象中从来也没有人提出过不满的意见。有时分的东西很沉，我和姐姐们根本拿不动，桂英的哥哥就会挑上东西送我们回家。

我妈妈的秉性是知恩图报的，妈妈总是会送一些农村里没有的东西给桂英家，比如母亲从杭州等地出差回来，买了些桔子、香蕉等水果，我们三姐妹总是很平均地分配，当我分得一个桔子或两只香蕉时，妈妈就会要求我分给桂英吃。还有妈妈把我们捡柴烧饭省下来的煤球票送给桂英家。煤球对当时的农家来说是很稀罕也是很实用的东西。我还记得桂英的二哥结婚，我妈妈还送去了当时很时尚的提花枕巾，还是妈妈让上海工作的姨妈用公分券（注：公分券，上海市民专用的买纺织品的票证，类似我们的布票）买的，在那个物资相当匮乏的年代里，提花枕巾是新房中是最惹人眼的物品了。浙江博客网;\5p8~-h4LS-{{Yw8I

我们一家在万渡大队总共住了十多年的时间，在那艰辛的岁月里，敦厚、善良的桂英一家人给我们的帮助增添了我童年记忆中的温暖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