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永恒的希腊文化！-— 雅典游记之九

 

当我接触了希腊文化，特别是古希腊的悲剧后，向往能到希腊一游的夙愿深深植入心田。虽然在那时的中国，这愿望仿佛是痴人说梦，空谈与妄想。然而，我的心中一直幻想和憧憬着，那么地执拗，难以磨灭。

感谢邓小平，感谢改革开放，终于让我夙愿以偿，美梦成真！

当我真正地站在这块土地上时，我的热血沸腾，幸福和愉悦难以用语言描述。

 

在古代世界诸文明之中，希腊文化最具有科学性和民主性。尽管希腊文化的基础是吸收东方文化发展而来的，但其文化成果却光辉盖世，获得“古典”的美名。所以恩格斯在谈到希腊人时，特别指出，这个“小民族”获得了“大成就”；“他们的无所不包的才能与活动，给他们保证了在人类发展史上为其他任何民族所不能企求的地位。”

 

早在古希腊文明兴起之前约800年，爱琴海地区就孕育了灿烂的克里特文明和麦锡尼文明。大约在公元前1200年，多利亚人的入侵毁灭了麦锡尼文明，希腊历史进入所谓“黑暗时代”。因为对这一时期的了解主要来自《荷马史诗》，所以又称“荷马时代”。在荷马时代末期，铁器得到推广，取代了青铜器；海上贸易也重新发达，新的城邦国家纷纷建立。希腊人使用腓尼基字母创造了自己的文字，并于前776年召开了第一次奥林匹克运动会。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召开也标志着古希腊文明进入了兴盛时期。前750年左右，随着人口增长，希腊人开始向外殖民。在此后的250年间，新的希腊城邦遍及包括小亚细亚和北非在内的地中海沿岸。在诸城邦中，势力最大的是斯巴达和雅典。

在希腊城邦向地中海沿岸扩展的同时，西亚的波斯帝国也在扩张，强大的波斯帝国征服了小亚细亚半岛上的艾奥尼亚希腊诸邦。前499年，小亚细亚半岛上的米利都等希腊城邦发动起义，得到雅典的支持。波斯国王大流士一世在镇压起义后，就准备进攻雅典。前490年，波斯大军渡海西侵，但在马拉松战役中被人数居于劣势的雅典重装步兵击败。希腊人赢得了第一次希波战争的胜利。

前480年，波斯国王薛西斯一世率50万大军再次进攻希腊。希腊各城邦也结成同盟，共御强敌。希腊联军的陆军以斯巴达人为主力，海军则以雅典舰队为主。希腊陆军在温泉关阻击波斯陆军，虽然兵败，但为希腊海军的集结赢得了时间。波斯人攻入了雅典，将全城焚毁，但希腊海军在萨拉米海战中一举击溃波斯海军，波斯人面临补给被切断的危险，不得不撤退。希腊人乘胜追击，解放了小亚细亚的希腊诸邦。第二次希波战争以希腊的胜利告终。

公元前5、6世纪，特别是希波战争以后，经济生活高度繁荣，产生了光辉灿烂的希腊文化，对后世有深远的影响。古希腊人在文学、戏剧、雕塑、建筑、哲学等诸多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希腊人的演说术以及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等人的哲学思想，照亮了后代人的人生轨迹。

古典希腊哲学，或称早期希腊哲学集中在辩论与质询的任务。在很多方面，它同时为现代科学与现代哲学铺设了道路。早期希腊哲学家对后世产生的影响从未间断，从早期穆斯林哲学到文艺复兴，再到启蒙运动和现代的普通科学。

 

西方哲学的历史从古希腊开始，特别是一群通称为前苏格拉底时期的哲学家。想家与他们的前人相比至少增加了一种元素，使他们与前人的思想区分开来。在历史上，我们首次在他们的作品中发现他们对于世界规律并不是教条式的主张，而包括了他们对这些理论的各种论点。

事实证明了，几乎所有早期希腊哲学家提出的各种宇宙论是极度和明确的谬误，但这并不会降低它们的重要性。因为即使以后的哲学家立刻抛弃了前人假设的答案，但他们不能逃避前人所提出的问题：

 一切事物从哪来？

它到底是由什么制造的？

我们如何解释大量事物组成的本质？

为什么我们能用单一数学来描述它们？

 

而希腊哲学家所追随的形式和传达他们的答案方法，变得与他们所问的问题一样重要。前苏格拉底的哲学家拒绝传统的神话对他们周遭所见现象的解释，而赞同更理性的解释。换言之，他们依靠推论和观察来阐明围绕他们周围的真实自然界，而且他们使用合理的论点突出他们的观点来告诉他人。尽管哲学家对关于理性和观察相关重要性尺度有所争论，但2500年来他们基本上一致使用由前苏格拉底学派最早发明的方法。

争议常出现在确定前苏格拉底哲学家的思想，以及确定他们用以支持自己独特观点的论据的方式。这个问题并非来自他们自身或思想上的一些缺陷，纯粹是由于他们的历史与我们相隔太远的缘故。虽然多数前苏格拉底哲学家创作出标志性的著作，但我们并没有任何一本著作的完整版本。我们只有后世的哲学家和史学家对其作品的引用，与偶尔发现的原文片段。希腊著名的历史学家，如希罗多德等人的著作，以及荷马史诗《伊里亚特》和《奥德塞》等文学名著，使后人得以了解数千年前的人类活动。

此外，古希腊人在地理、物理、植物学等学科孝有重大发展，数学家欧几米德和物理学家阿基米德的著作，今天仍有其积极意义和价值。

这一文明遗产在古希腊灭亡后，被古罗马人破坏性的延续下去，从而成为整个西方文明的精神源泉。

 

 “悲剧—是将有价值的东西撕裂给人看”

希腊人发明了喜剧和悲剧。在当时，戏剧演出不仅是为了娱乐，还有引导公民提出问题、关心和参与城邦事物的积极政治作用。

古希腊悲剧一般认为起源于酒神祭祀。在祭祀中，合唱队会表演歌舞祭祀酒神，这种歌舞被称为“酒神颂”。“酒神颂”发展到后来，逐渐扩大到神话和英雄传说的范围——悲剧的形式逐步发展和完善。

 

在这一过程中贡献很大的有三大悲剧家：一是被誉为希腊“悲剧之父”的埃斯库罗斯，其代表作有《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第二个是“戏剧艺术的荷马”——索福克勒斯，其著作《俄狄普斯王》是希腊悲剧的典范；第三人是“心理戏剧的鼻祖”——欧里庇得斯，其代表作《美狄亚》，是最早提出了妇女问题。

希腊的悲剧主要不是写悲，而是在于表现崇高壮烈的英雄主义思想。根据亚里斯多德定义：“希腊悲剧描写的是严肃的事件；目的在于引起怜悯和恐惧，并导致这些情感的净化；主人公往往出乎意料的遭到不幸，从而成悲剧，因而悲剧的冲突成了人和命运的冲突”。

对于埃斯库罗斯和古希腊人来说，《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之所以被视为悲剧，就在于它展现了作为存在的希腊人对于存在的悲剧性实质的意识。

　 在荒漠的高加索山上，从天上盗来火种而拯救了人类的普罗米修斯，被宙斯锁在岩石上，聆听着轮番前来开导的众神喋喋不休。被宙斯诱骗的少女伊娥受到嫉妒的赫拉惩罚，在牛蝇的追逐下四处流浪，却不知道痛苦的缘起和自己的归宿何在，也来向普罗米修斯求教。没有激烈的冲突和复杂的情节，埃斯库罗斯却写出了希腊早期最著名的悲剧《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在这出悲剧中，所有人物都处在一个高于生存的存在的层次上，同时又无不具有属于生存的人的弱点。这也就是为什么在众神之间的矛盾冲突中，一定要卷入一个作为凡人的伊娥。

这只是这个家族悲剧故事的上半段，下半段就更加悲惨了。

当阿伽门农率领希腊联军去攻打特洛伊时，就在他们准备渡过爱琴海向小亚细亚进发时，却发现由于没有风，战船无法出海，老是停留在爱琴海西岸。于是，阿伽门农就派人去求太阳神阿波罗。阿波罗的祭司告诉来人，因为阿伽门农曾经射杀了狩猎女神的一只鹿，只有把自己的女儿敬祭给狩猎女神，她才会刮起西风让战船出海。阿伽门农出于军事上的考虑只好这样做了，即拿亲生的女儿献祭。这样阿伽门农就得罪了自己的妻子，这时候埃癸斯忒斯也乘阿伽门农出征之机卷土重来， 并与阿伽门农的妻子勾搭成奸，控制了迈锡尼王国。

十年之后，当阿伽门农凯旋而归时，就遭到了这两人的合谋毒害。阿伽门农死后，他的儿子逃亡在外，这个儿子叫奥瑞斯提亚。他长大后回国报仇，不仅杀死了埃癸斯忒斯，还杀死了自己的生身母亲，因此他就遭到了复仇三女神的索命。于是他逃到了阿波罗神庙里，向阿波罗寻求保护。阿波罗为他指出了一条道路，就是去雅典城郊战神山上的长老法庭接受审判。

战神山上由12位长老组成了一个法庭，而审判长就是雅典城邦保护者、智慧女神雅典娜。于是在战神山上就展开了一场著名的诉讼。诉讼双方各执一词，各自都有自己的道理。复仇女神站在母系氏族社会的立场上，认为奥瑞斯提亚杀死自己的亲生母亲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而奥瑞斯提亚和阿波罗则站在父权主义的立场上，认为奥瑞斯提亚杀母替父报仇是义不容辞的责任，毫无罪过可言。12位长老审判的结果是6比6，关键的一票就在于审判长雅典娜的决定。

雅典娜虽然是一位女神，但她没有母亲，她是从父亲宙斯的头脑中蹦出来的，一出生就浑身穿着铠甲，所以既是智慧女神，也是女战神。雅典娜站在男性的立场上，她把这关键的一票投给了奥瑞斯提亚，奥瑞斯提亚就胜利了。

对此，马克思评价说，这个悲剧反映了从母系社会向父权社会的过渡，反映了父权社会的原则战胜了母系社会的原则，从此人类社会从原始状态进入文明状态。我觉得这种评价非常精辟，这个审判结果典型地反映了从一个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母系社会向一个以财产关系为纽带的父权社会的过渡。这样，伯罗奔尼撒家族的悲剧最后以奥瑞斯提亚的罪得赦免而结束。于是奥瑞斯提亚成为新的迈锡尼城邦统治者，把国家治理得一派太平。

从这个悲剧中我们可以看到，伯罗奔尼撒家族之所以出现那么多乱伦杀亲、手足相残的罪恶，都是由命运注定的。

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普斯王》无愧为希腊悲剧的典范；俄底浦斯的悲剧故事虽短，但却比伯罗奔尼撒家族的故事更清晰地反映出希腊命运悲剧的特点。

俄底浦斯是希腊忒拜城邦的国王拉伊俄斯的儿子。拉伊俄斯早年也有过罪恶，于是，神的诅咒就降临在他的家族之上。拉伊俄斯到了老年仍然膝下无子，于是他就到德尔斐神庙去祈求阿波罗赐给他一个儿子。阿波罗就通过他的女祭司用模棱两可的口吻告诉他：拉伊俄斯将会有一个儿子，但是这个儿子将会杀父娶母。果然不久，他妻子就生下了一个儿子。出于对神谕的畏惧，拉伊俄斯叫仆人用铁链把这个孩子的脚锁住，扔到河里淹死。但这个仆人没这么做，而是把这孩子放在木箱里，扔到河里，任其自生自灭。结果这孩子大难不死，漂到了下游的一个城邦，被人捞起，并被献给了该城国王。恰好该国王也没有孩子，于是就把这孩子收养起来，视同己出。由于这个孩子的脚穿着铁链，是肿的，于是就给他取了个名字叫俄底浦斯，也就是“肿脚的”意思。俄底浦斯长大成人，成为一位英雄。通过一个偶然的机缘，他知道自己会杀父娶母。他一直以为收养他的国王和王后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为了避免悲剧发生，他就远走他乡。流浪途中，他碰见一位长者和三个仆人，双方为了争道而起了口角并动起手来，俄底浦斯打死了这位长者和两个仆人，另一个仆人跑了。没想到这位长者就是他的生身父亲拉伊俄斯。俄底浦斯继续前行，来到了忒拜城，刚好忒拜城正遭受着灾难。有一个狮身人面的怪物斯芬克斯盘踞在忒拜城门口，向所有出入者提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什么东西，早上四只脚，中午两只脚，晚上三只脚？”所有回答不出来的人都会被它吃掉。但是俄底浦斯却回答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这就是人。于是斯芬克斯羞愧交加，跳海自尽了。这样，俄底浦斯就为忒拜人民立了一个大功。刚好忒拜城的老国王拉伊俄斯不久前在外被人杀死（忒拜人民也不知道是谁杀死了拉伊俄斯），于是大家就拥立俄底浦斯为忒拜城的新国王。按照当时的习惯，新国王往往会娶老国王的妻子为妻，因此俄底浦斯就娶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为妻。这样，“杀父娶母”的预言果然成为了现实。

后来，俄底浦斯统治有方，国泰民安。这时候，一场血红色的灾难降临了，庄稼歉收，牛羊瘟死，妇女不孕。俄底浦斯就派人去求太阳神阿波罗，阿波罗的女祭司又告诉他：除非你们找到了杀害拉伊俄斯的真凶，否则灾难永远不会结束。于是俄底浦斯就带人四处寻找杀死拉伊俄斯的真凶。后来，当年跑掉了的那个仆人终于说出了那个真凶就是俄底浦斯本人，而且这个仆人恰好又是当年奉命把他扔到河里去的那个人，他认出了俄底浦斯脚上的伤痕。于是，一切真相都揭露了，俄底浦斯彻底崩溃了。这一切都是鬼使神差的，他想避免却无法避免。

这些事情看似偶然，其实有很深刻的含义。上升到哲学上说，俄底浦斯自由地为自己掘了一个陷阱，他自由地实践着某种决定论。自由背后隐藏着一种必然的命运。希腊人已经朦朦胧胧地感受到了那种至高无上人力无可奈何的命运，按照我们今天很时髦的说法是，“不以人的意识为转移的客观规律”。俄底浦斯的悲剧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希腊命运悲剧，希腊的第二大悲剧家索福克勒斯在《俄底浦斯王》非常形象地向世人描述了命运悲剧。油然联想到如今的一个大片《满城尽是黄金甲》，又是一次轮回，演绎了命运悲剧。

从生存论角度看：古希腊的悲剧家们特别给我们展示了人的生存样态的自觉。人不再是盲目的任命运所随意摆弄的玩偶，而是更自由的人，是对于自己的行动和激情负有更大责任的人。

从文化的角度看：古希腊的悲剧家们暴露了文化的困境，并以悲剧主人公的毁灭揭示了文化陈规的巨大力量。反过来，它也为一种新的文化形式奠定了基础。随着悲剧主人公的毁灭，使人们感受到新的文化价值的尊严，看到了新的文化的曙光，实现了悲剧的否定式超越。

从审美角度看：悲剧主人公的抗争以其震撼人心的力量，既显示了人的尊严，又赢得了人们的敬仰，而他的毁灭也同样赢得了人们的赞美。

迄今为止，以最清醒的现实态度，把人的生存的悲剧性展示在我们面前，依然给我们不可企及的艺术享受。

 

今天，我站在雅典的的土地上，咀嚼古希腊悲剧家们的悲剧意识，启发着我们正确地看待艰难的人生，并在这艰难中开拓前进。

 

很遗憾，没能在雅典看上一场戏，就拍摄一些艺术的殿堂，聊以自慰。

 

 

          雅典艺术馆外远景

 

        雅典一剧院外景

 

                 雅典歌剧院大门

 

                     雅典音乐厅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