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特派记者 李敏6月10日发自绵阳北川

远山的碎石还在“扑棱”往下滑。山背后,就是北川县城城关,再翻过一道山,就是唐家山堰塞湖。
10日上午,堰塞湖泄洪洪峰安全绕经北川,这座多难的城。
离城关5分钟车程的擂鼓镇,是自安县进北川的大门。已经被地震砸得疤痕累累的县道上,树起一扇铁牌,一面写着“安县界”、另一面是“北川界”。
进入北川,石木大门顶,是当地羌族的图腾形象,牛头。但这座城门未能抵挡住5•12汶川大地震,因为这里,亦在同一地震带上。
安县的板凳桥,有望建成北川新县城
北川的孩子们
北川界
道观靠山而建,亦因山而毁
忧伤的公路
通往北川羌族自治县擂鼓镇的路,灾难与重建景象叠次出现。
远处是山,坍塌变形,像一把扇子被褶皱得不规则。近处河滩,河床上流水不多,再近处,是一间连这一间的倒塌房屋与房屋倒塌后支起的帐篷。
在北川、安县两县连接的公路上,山上滚落的巨石随处可见,这条公路上到处是铁皮盖子,铁皮下面是被巨石砸出的一个又一个深陷的窟窿。
一个金霞洞道观靠山而建,也因山而毁,地震中的落石砸毁了整座道观,墙上的乾坤图依稀可辨。
安昌镇,北川邻县安县老县城,两边的道路在修排水沟。这座老城,在地震劫后保存尚好。北川县委、县政府临时办公地点就设在当地的一家简陋宾馆。
安昌东风路北段8号,绿色邮政图案挂在门口。这里是北川羌族自治县曲山镇文武街临时邮政所在此已办公6日。
5月12日,该邮政所原址坍塌,营业员当即遇难,短短20余天,新址在安县安昌落成。这里,可供北川受灾群众储蓄汇兑,并提供北川纪念明信片免费寄往全国。
由山东对口援建的活动板房沿途可见多处,建筑工人日夜抢工,加班把受灾群众的临时的家建成建好。
离北川界不远的安县板凳桥,地势开阔平坦,据当地官员称,这里有望成为北川新县城。
北川,在逐步恢复。
红领巾少年:加油
家园重建
擂鼓镇上的北川县临时重建办公室
临时安置点的欢乐
擂鼓的声音
绵阳出发,经安县安昌、过洪家湾大桥、麻柳湾、猫耳石村,即达擂鼓镇。
这里,是北川最大的受灾群众安置点与前方重建指挥部办公点。挖掘机声音震天响,数天后起伏的田地将被平整,用做活动板房营地。
唯一开阔的空地上,成都军区的直升飞机起起落落,将一批物资运抵,立即起飞。苞谷地周围,是顶顶紧挨的帐篷,县委组织部、团县委、计生委等部门均在帐篷办公。
解放军野战部队、武警部队驻扎于此,由他们分别援建的帐篷小学和幼儿园刚刚放学,小学生们背着崭新的书包回到同样是帐篷的家。在地震过去之后不久,这里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县公安局帐篷外,警车车轮满是泥土。但警车时不时就会被发动,要去为受灾群众搬救济物资、巡逻。
同为受灾群众的老乡送来饭菜
像北川副县长周永杰一样,从省城充实到一线的干部还有很多
有书包就有希望.
站在自家废墟上,往前方盼望
副县长的感动
中年男子周永杰的牛仔裤已经十余天没有换,洗澡对他来说是件没有去想的事情。
这位戴眼镜的干部之前是四川省检公诉处副处长,目前的身份是北川分管安保的副县长。与他一道从省城来的,还有4名,被充实到了灾区一线。
他分管了安洲驾校等两个临时安置点。捏着上午刚刚记录下来的纸条,周永杰从物资发放点领取了几位受灾群众的急需品,4袋尿不湿与几包儿童奶粉。
挤出时间,他又跑到擂鼓当地居民身边,呼请村民多帮助各乡转来安置的受灾群众,一件小事让他感动,“我们北川受灾了,人家安县也受灾了,但我看到今天中午,安县的受灾群众把饭菜做好,往我们的临时安置点送,老百姓真伟大。”
安洲驾校安置点内,1530名漩坪乡与禹里乡受灾群众分到了写着门牌号的帐篷。每天,周永杰都要往返这里数趟,安抚、提醒、保障。
“要有提早的准备,天气如果凉了,感冒这些疾病要注意。”他跟漩坪乡临时安置点工作人员交代。
两个电话不停地响,有许多受灾群众要帮助,有许多重建工作要做,发动车子,他又赶回到擂鼓镇的帐篷办公点。
这个界牌,或许不日将挪动位置
这样的巨石横亘在通往北川的公路上
直升机不停起降,运输物质
祖孙俩分别失去了女儿和妈妈
回忆之殇与灾后自信
陈祥德老汉一脸平静,回忆到伤心处,患有沙眼的眼睛还是会流下泪。在安洲驾校安置点,陈祥德摇起蒲扇,不让浙江在线记者拍照,递来一根廉价的天下秀香烟,开始了5月12日以来第一次的对外人的倾诉。一个小时后,他握住记者的手,“谢谢你听我吹(吹,当地方言,说话、聊天)。”
56岁,陈祥德在汶川大地震中失去了自己的老伴和上学前班的孙女。陈祥德是禹里乡人,离北川县城22公里,他盖起了三间房,两位女儿,一个嫁到了县城,在移动公司上班,小女儿也跑到县城做起了小生意。
陈祥德平素有个习惯,中午喝二两白酒,5月12日那天,这位老人泯下一盅,到炕上小睡,可当天他怎么也睡不安稳。
“两点过四分。”陈祥德记得很清楚,他起床,跑到对面去看打麻将。脚刚跨出屋不久,大地抖动,他对着打麻将的邻居喊:“地震喽!快跑!”一桌人都在说:“扯神经。”
瞬间,沙尘弥漫,陈祥德挪动不方便的右腿,紧紧地抱住一根柱子。当时他心里突然想到的,是22公里之外县城里的老伴和孙女。
5月18日,陈祥德跟着乡亲走了两天,翻了四座大山到达擂鼓镇时,在县城里幸免于难的小女儿陈婷婷抱住他不停地哭喊:“妈妈没得了,妈妈没得了。”老伴在送孙女到学校时被坍塌的王家崖压在了山下。
现在,他仍然天天要思念常与自己拌嘴的老伴,一起走过32年的杨昌艳。
在安洲驾校,几乎每一个帐篷里,都有亲人遇难的不幸。漩坪乡临时安置点党支部帐篷外,街道主任王国平的老伴陪着刚刚放学的外孙女王钰。
5月12日,她的女儿、小王钰的母亲王珊遇难。小王钰已经知道妈妈被地震夺走了生命,但尚不经事的8岁的心里,还装不下太多的伤痛。她的父亲仍然在山上的漩坪乡政府开车,那里的干部为重建来不及悲恸。
被漩坪乡民反复提及的是,当地乡党委书记张康齐,八位亲人遇难,就剩下他一人,但他一直没有下过山,一直在乡里组织抢修,安置和重建。4日下山那天,他对着自家的房屋方向,咬紧嘴唇,泪湿眼眶。
失去女儿的王国平为受灾乡亲的安置和生活继续忙碌,“这次地震灾难,谁家没出大事啊!”王国平老伴收起了泪水,抚养失去母亲的孙女,是老人最大的心愿。
陈祥德老人从自家废墟中挖出了他的“宝贝”——一张发黄的爷爷陈忠汉的烈士证,随带一枚毛主席像章。他只有一个朴素的念头,无论什么时候,都相信党,相信政府。
“现在禹里乡已经泄洪了,我盼着早点回去,只要我有力气,我哪怕到信用社贷款也要把房子盖好。”
许多受灾群众,都记得两度来北川的温家宝在县城外的一块高地上的讲话:“我们要再造一个新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