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纪事（四）

4、无聊的游戏

我们小时候玩的游戏可以说是无聊透顶，但我们好像不觉得，百玩不厌。如果是现在的父母看到，肯定觉得不可思议。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是山村野孩子，啥都不懂，只知道玩，也就靠山玩山，靠水玩水了。

爬树，是天上玩法。塆子周围能爬的树，几乎被我们都爬过了，有的树干因为我们爬上爬下而磨得光光滑滑。爬树，或是双手抱树，两腿夹牢，一蹭一蹭地就上去了；或是抓住矮处的枝干，两手一拉，两腿一缩，像猴子一样就翻上去了；或是助跑一段，跳起来，抓住稍高的枝条，一下子就晃荡上去了。那时好像对什么都没有畏惧感，如果摔痛了，过一会就又开始了；摔得重的，过几天就又开始了。不长记性，从不懂得要吸取教训。说这些不算什么，关键是我们会做些让人恶心的事，那就是要拉要撒了，也爬到树上去。挺着屁股撒尿，像水枪一样地喷射出去，越高越好，淋得低处的树叶哗啦啦地响，这是下阵雨了。弓着屁股拉屎，稀稀拉拉的，掉在下面的树叶和草丛里，这是丢炸弹了。完事了，摘几片树叶把屁眼揩干净。用树叶揩屁股要特别注意，有的树叶有毛毛虫，被它蜇了，就像被蜂蜇了一样痛，因此每次我们都会看得很仔细，万一没看仔细，碰上了，那只有自认倒霉。

干这些，父母并不是不管我们，而是责骂过后，还要讲故事，以备前车之鉴。说哪哪儿，小孩子爬树，摔死了；哪哪儿，小孩子在树上撒尿，有路人经过，就故意尿到人家头上去，第一次，人家没说什么，第二次，人家就把他的小鸡鸡给掐掉了。父母的故事，死没吓倒我们；洒尿到人家头上，我们没干过，也不会干。

打仗，是地上玩法。打仗，我们是从电影里看来的，折一段树枝，带叉的，拿在手里，便是我们的枪；折几根软条和枝带叶一盘，戴在头顶上，便是我们的野战军帽。最精致的军帽，是用桐树叶做成的。桐树叶比较大，最合适做帽子，先像叠纸条一样，叠成一条宽带，用一两寸长的小枝条别牢，以免散开，做成一个圆圈，这便是帽边。挑一片大的桐叶别成帽顶，再挑一片稍小的桐叶别成帽檐。这样，一个绿色的军帽就做成了。打仗之前，先分好敌我，开始了，一个喊：“啪啪，打中了！”另一个喊：“没有呢，没打中，你打偏了。”这样，分不出输赢，于是就停战谈判，规定打几枪是打“死”了，打几枪是“半死”，在什么情况下又可以被同党“救活”。这种游戏有时要玩到傍晚，父母喊吃饭才肯罢休。至于玩具，根本没有像现在一些小孩手里拿着的仿真刀枪，可爱至极，都是取天然之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又不用花父母一毫一厘的钞票， 甚至还爱不释手，哪里会觉得丑陋不堪。

游泳，是水里的玩法。周围的山池野塘，几乎被我们游遍了。我们游泳也不用专人训练，跟着会游泳的人多下几次水就会了。夏天炎热得很，大人稍不注意，我们就几个一伙溜出去了，在池塘里，戏水打闹，乐翻了天。我们在水里玩的花样也比较多。有在水里捉迷藏，一个先别一口气，钻进水里躲起来，另一个赶紧扎猛子下去找。有比赛捞石头或蚌壳，捞石头，是丢一块石头下去，看谁用最短的时间把它捞上来；捞蚌壳，自然看谁在规定的时间里捞得多了。有赶鱼，一边用手划水，一边用双腿敲打，打得水花四溅，一会儿池塘的鱼就四处乱跳乱窜。有装水鬼，先扎猛子到水里捞上一团淤泥来，抹在脸上，把自己装扮成水鬼吓唬人。等玩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爬起来，把头发晒干，穿好衣服，回家去。

我们这么疯野，可能我们那时塆子里清一色是男孩子，极少有女孩子，有也不敢跟我们玩。现在，下一层人又清一色是女孩子，不会像我们那时那样疯野了，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