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岂是偶然,小玲珑的野花!
你轻含着鲜露颗颗,
怦动的,像是慕光明的花蛾.
春天的晨露里,钱塘江畔一座千年古镇在乡村阡陌间象一棵朝露里的小草花,无声且自得的从一夜沉睡里醒来.徐志摩的这首<<朝露里的小草花>>怎么好象是专门为她而作?青青的石板街道,班驳的青墙黑瓦:还有马头墙上刚展枝露叶的小草,一切都湿漉漉的.一位挎着竹篮,佝偻着背的老人家踩着鱼肚白的天光,花白的头发伴着声声苍劲咳嗽,在狭长幽深似弄堂的街道上磕碰着回响,砸开一扇扇对门对面木版木门以及一幢幢明显倾斜并可见腐朽的木楼花格木窗.小镇象一个未曾梳妆的妇人慵懒得在黎明里缭开面纱.
于是,"噼噼啪啪""吱吱呀呀"的叠木版声,开门声和着人走在木地板上的"蹋蹋"声盖住了那一声咳嗽,杂乱而有序地挤出空灵沉寂.每一间卸掉了门板的老屋张开灰黯大口,白炽灯光与萤光灯的奶白色混合着涌出木结构厅室,象一群被困了千年的精灵因阿拉丁的召唤而欢快地重返人间.
那灯光在这些老屋曾经看到过什么?听到过什么?它们从不诉说,也不计较一夜漫长的梦境里是否回去了千年.倒是那看似一摸都能掉下一大块木屑的门槛以及铺在堂屋里被踩踏地溜光发白的木地板,被这乍然而亮的灯光一照,再也掩饰不住老态龙钟.
在如此老屋里,习惯了水泥钢筋地砖铝合金门窗的城里人要是乍见这环境,恐怕连这黎明天光都无法驱散阴冷的感觉:就算春阳再暖,恐怕也抚不平他们骤起的鸡皮.然而,这里的人们又是那样的淡然,淡然到一种习惯,习惯里却如河埠头淘米洗衣时隔河问候那样自然.浑然不觉这矗立于天地一隅之古镇的苍老:正如他们浑然不觉虹卧在穿镇而过的河港上那座德义桥上此时正有一个身背相机的青年手抚桥上石狮,静静注视着桥下南去流水,静静等待着朝阳金光.他的目光里闪着一丝兴奋,也隐隐透着一份不解与惋惜.不解的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地上还有如此僻静而不受干扰的角落!因为地处杭嘉湖强劲的发展空间,在人均可支配收入超万元的经济后盾下,这里依然保持着原始而古朴的完整.不被人注意,不被外界知晓,实在是一大奇迹.惋惜的是,长三角如此多的名胜古迹都被搬进了现代人的心里,如周庄,如与她相邻的乌镇盐官.那些名人名胜曾经创造的古老故事俱从厚厚得历史灰尘中崭露头角,并在新纪元里峥嵘一时!而这里,沉寂无声.一如这桥下流水,波澜不惊,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任由岁月踏过她苍老的身躯,蹉跎而逝.
此时他脚下的石桥是小镇上唯一的制高点,也是统览小镇全貌的最佳点.九级石阶平地上升,突兀与流水之上.长虹卧波,连接着东西南北走向的两岸街道.站在桥背上,丁字形街道就可尽收眼底了.顺着桥的方向嘲东望去,但见高低起伏,密密麻麻的房椽屋檐,在视线里重叠,屋面与屋面衔接之处只留一黑色缝隙,蜿蜒着似一条乌龙在天地间游荡.而从那缝隙里袅袅升腾而起的人间烟火弥漫着在屋面铺展,让人恍若置身深山,站在山尖眺望群山丛中迷雾升腾之峡谷,字有朦胧神秘之美感袭上心头.更兼那缝隙底下之"峡谷"为街道,人声飘浮着钻出屋面,消融于莽莽无上空间.乍然之间别有洞天.将这样的老屋这样的情境装进镜头,画面定然充满了让人回味无穷之古老神韵;开磕之间自有一番意境涌上心头.所以,他以一个摄影师的眼光选择在这桥上捕捉灵感,实为上上之计.
渐渐地,一轮春日朝阳顶破天幕,跃出地平线.太阳红红的脸膛仿佛昨夜一宵醉酒未醒,羞羞喷薄着一夕春梦温情.映红了天穹,映红了他的脸颊,桥下流水闪着鳞光.远远望去,他高大欣伟的身躯隐隐罩着一层金色光晕,如此俊秀.也许此时的他不知在那样光晕里的自己就象降临小镇的救世主.站在桥上,以大智慧挥洒慈光普迎一缕温暖驱赶小镇之沉闷.在别人眼里,他本身就是一桢绝美的摄影镜头!可惜小镇上手拿相机的就他一人.
良久,只见他双手托起胸前相机,选准角度,调好焦距,"咔嚓"镁光灯刺眼而强烈的电闪里,朝阳中的小镇就这么装进了他的胶片里."宿酲未醒懒梳妆."他找到了对小镇的第一个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