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电网报专栏】世界上海拔最高的人

世界上海拔最高的人

陈富强

从西宁坐火车去拉萨，经格尔木，世界屋脊的气势就扑面而来。昆仑山最先进入我的视野。我站在窗前，昆仑在我的眼前横成一条绵延的线条，与书本中有关昆仑浩如烟海的描述留给我的印象不同，这座令人心跳的山脉，仿佛没有神话中那样巍峨，它也没有丰茂的植被，裸露的岩石，坚硬而冷峻。

列车在荒无人烟的青藏高原上奔驰。这一路，大多是中国地理的标志，除了昆仑、可可西里，还有唐古拉、沱沱河、那曲等。然而，恐怕没有一个人会像我这样，当视线投向这些高原珍珠般的地名时，几乎与青藏铁路和青藏公路向同一个方向延伸的，还有一条空中走廊，它也要翻山越岭，但它所走过的路，似乎要比铁路和公路更加险峻，因为相对铁路与公路的平坦，这条空中走廊经过的地理环境更复杂。这从它的穿越姿态可以看出，当列车从山脚下飞逝而过时，它的路径却是从山谷经山腰，努力向上攀登，然后从山巅飞越而过。

这条空中走廊，就是青藏交直流联网工程，我们习惯简称它为青藏联网工程。列车驶出西宁站，进入青藏线，这时，青藏铁路沿线就出现一个高原奇观，三条线路，几乎以并行的姿态，向拉萨方向蜿蜒而去。毫无疑问，无论是最先建成的青藏公路，还是后来通车的青藏铁路，都是人间奇迹。而最后将西藏融入国家电网大家庭怀抱的，是以电的形式实现的，它堪称中国电力史上的一部史诗。就铁路里程计算，西宁至拉萨近2000公里，而电力联网所需的线路，则超过这个距离。有人将这条线路称之为“电力天路”，以媲美有“天路”之称的青藏铁路。后来有一位著名歌手谭晶，演唱了一首歌曲叫《爱如电》，准确地把握了电力天路的感觉，听了令人感叹。

在进藏列车前行的过程中，我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窗外的铁塔银线。在经过唐古拉山口时，我希望能够见到那座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铁塔。而此时，车厢内，从格尔木开始，就一直在进行弥漫式供氧。尽管如此，依然有一些乘客的身体出现不适。很多时候，车厢内寂静无声，或许乘客被窗外的高原景色所震撼。但是，没有人知道，当列车需要供氧以满足乘客最基本的生理呼吸时，这些铁塔是如何架设上去的。列车从唐古拉山口呼啸而过，我终于没有见到那座令我为之感动的铁塔。但是，从这座山口翻越而来的银线却一直在我的眼前延伸。所有的铁塔在青藏高原上站成一个个硬朗的汉子，他们伟岸的身躯支撑起联网工程最重要的骨架，然后，一路疾行，奔向拉萨。

在西宁期间，一位青海同行告诉我。在青藏联网工程建设过程中，有一个叫杨记宁的人，非常令人感动。杨记宁之所以让人动情，是因为他带领的人马承担了联网工程平均海拔最高、施工条件最艰苦的工程，而且，青海段总里程一半以上的施工任务，就是由杨记宁他们完成的。据说，唐古拉地区的立塔，正处于杨记宁的施工范围。

我没有机会见到杨记宁，但是，在我看到的那些铁塔中，一定有一些铁塔是杨记宁和他的伙伴们架起来的。他们在生命的禁区从事重体力劳动，保证氧气就能保持心脏跳动。所以，杨记宁要求凡上高空作业的线路工，必须实行一小时轮换制，也就是说，在塔上作业一小时，必须回到地面吸氧、取暖。这还不够，杨记宁还将氧气瓶的输氧管直接通到了塔顶。这样，在立塔的过程中，作业人员能够随时吸氧。

我把这个故事告诉了同行的人。他们的表情颇为愕然。他们将目光投向那些铁塔，终于释然，这一路上，我的相机镜头为何总是对着铁塔银线，因为当我远眺这条世界上站得最高的输电线路时，我听得到最美的旋律。不仅因为《爱如电》，而是这一路上，银线飞过的地方，会有温暖，会有动力，它所抵达的拉萨城，会有彻夜的万家灯火。西藏曾经作为一个独立的电网，因为这条线路融入国家电网大家庭。当列车从唐古拉山口呼啸而过时，我突然醍醐灌顶，莽莽昆仑在我的眼前之所以没有神话般巍峨，是因为我已经站在数千米的高海拔地区。就像杨记宁和他的伙伴们，看上去和所有人一样平凡，但是，当线路工们的身体到达铁塔的高度，那一瞬间，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海拔最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