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湖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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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湖情思
文图/若水如诗
(此文写于去年秋季，已经投稿，今天发到博客征求大家宝贵意见，但不要转抄）
初见湘湖，如梦如幻。不知是在一湖秀色的西子湖畔，还是身处波澜不惊的海边？是袅袅越音的婉转漾进这柔美的湖水里，还是西部花儿奔放在伸向远山的湖堤上？湘湖融合着南国女子的娇柔和北国女子的大气款款的向我走来。曲折回转的堤岸扭动着越女柔曼的腰姿，连接云天的湖面尽情抑扬着西部歌王的情怀。我游过许许多多的湖，像这样把婉约和豪放完美融合的湖我是第一次见。
秋阳下碎银闪烁，湖光就炫动着“剥条盘作银环样，卷叶吹为玉笛声”的音符，凉风乍起，一泻千里的烟波浩渺着吴侬软语的幽香，一碧万顷的水光潋滟着越女浣纱的灵动，一曲绝唱的湖光山色飘逸着渔歌互答千年流转的清唱，湖水敞开欲容天下的宽阔胸襟，山色氤氲着流光溢彩的诗画柔情……
一幅绝版的江南水墨画卷在我眼前缓缓打开，湖水是画的底色，桥是画里最亮丽的风景。在那相遇的一瞬间，它最先慑入我的眼，使我的目光流连。记得在教学《中国石拱桥》时，给学生讲隋代的李春设计的赵州桥，它是是中国最古老的桥梁。可惜呀，那时湘湖的跨湖湖桥遗址没有被发现，如果把跨湖桥八千年的历史讲给学生那将产生多大的震撼。
桥是湘湖的魂。跨湖桥遗址经受了石器时代的打磨，陶器时代的冶炼，它不屈的脊梁弓在岁月的沉浮里，神秘得裹满宇宙皱纹的身姿定格在湘湖上，化石一般的桥拱负驮起上古至今的风风雨雨，沧桑得只剩下精瘦筋骨的双肩承载着八千年历史文化的沉淀……
像历史一样古老，像青铜器一样坚硬的的世界第一舟横亘在跨湖桥遗址边上，我轻轻的抚摸着它，像是触摸历史的卷轴，黑色坚硬的木质经过万劫颠覆，阴沉得比钢铁还硬，摸着摸着，我的思绪仿佛被历史的长河洇渍，眼前的独木舟挂着东方文明的风帆，从良渚文化一千年前的源头缓缓的，缓缓的驶来，载着甲骨文的厚重，篆刻的瘦硬，唐诗宋词的浪漫，穿越了近万年的时空，悠悠然搁浅在游人的脚下……
几百座新建的跨湖桥，使湖上的桥路相通，堤水相连。
远望那一座大拱桥如云河天桥把上湘湖和下湘湖分开了。游人走在上面如天宫探宝，瑶池寻梦。
小拱桥有的似穹天玉宇，披着云霞雾幻，有的如长虹卧波，似乎散放着淡淡的湖光薄雾，蒙蒙的霞霓水烟，有的如弓背隆脊崛起于湖面，似与湖边的小山比高低。一座座拱桥仿佛江南女子打开了一面面镜子，光鉴照人，人在桥上走，船在镜中游，不知是画里湖水，还是水里丹青？而玉带桥却如白色的丝带飘落湖面，行人的脚步像踩在水面，轻盈如幻。
走近，在湖边漫步，我像裹在云丝织成的薄薄的梦里。宽敞的行道，光滑洁净，一颗一颗的石子，莹亮如玉，把你的脚轻柔地摩挲着，身心格外愉悦惬意！细细碎碎的桂花似星子眨眼，缕缕暗香在清新的空气里飘散，撩拨着游人的魂魄，波光粼粼的湖面在树荫缝隙里若隐若现，似一位害羞的女子半遮身材半遮面。你与湘湖似乎捉迷藏，恍若与初见的恋人谈恋爱，时而急切盼见，时而躲躲闪闪，时而心跳如鼓，时而欲至却步。
小憩堤岸，极目，高远的天空，云儿像汉宫的女子，袅袅婷婷，舒展着裙裾，在蓝天碧水的映衬中飘逸的走过去。我的心如蓝天一样明朗，把世俗的烦恼抛入云霄。回看湖边，游人的脸上祥和沉静如纯净的湖水，一位老人手牵小孙女，在桂树边欣赏残荷，荷花已经淡去，荷叶还是青色欲滴的，这花与叶，似乎在诉说着季节的轮回更替，碧绿的叶子与桂枝缠绵着江南的妩媚，酝酿积蓄着力量，待到来年，又是一湖嫣红，一树桂香，这是大自然赋予生命的规律。人生何尝不是这样呢？
一丛桂枝一池荷，荷叶依偎在桂枝的怀抱里，洋洋自得，脸上洋溢着浅浅的微笑，它们似乎在柳永“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宋词里小憩呢。
二
画舫悠悠，向湖的深处飘去，湖水共长天一色，湖面一片苍茫，微波轻澜，如雾如烟，几只白鸟低空盘旋，偶尔掠过水面，冲上高空，一个白点慢慢融入水天相接的地方。有小船从画舫边上划过，双绉绸缎的水面被船儿剪开了，一会儿又被一双无形的巧手缝合了。船娘撑着小船，载游人仔细阅读欣赏着湖桥和堤岸，船娘指点着周遭景观，男子横手遮阳向远处眺望，乍看像是一对恋人打渔归晚。游船画舫时而争渡，时而相伴。
我在画舫里心随船儿荡漾，旖旎的风光似一副副历史的画卷在我的眼前摇曳，山水诗人王维锥髻仰面，衣袂飘飘，穿越时空隧道正从画卷里走来，面对湘湖吟道：“越女作桂舟/还将桂为楫/湖上水渺漫/清江不可涉/摘取芙蓉花/莫摘芙蓉叶/将归问夫婿/颜色何如妾？”越王山缄默不语，也陶醉在诗人的《越女》诗画里……船上的游人，陌生的面孔，在眼前掠过，不留痕迹，唯有这一湖山水和时空的回音在心头点起思绪的涟漪。
在画舫的靠窗，我的目光触及窗外，越王山一览无余，离我那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到它郁郁苍苍的容颜，我仿佛触摸到了吴越之争的那段历史。据说勾践从吴国回来在这座山上屯兵备战，一举灭吴。越王山还烙着当年练兵的痕迹铭刻着这段历史，它缄默不语静坐湖边，一坐就是几千年。视野漫漶中，战场的硝烟在身边弥漫，刀光剑影的厮杀在眼前晃动。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漫晕心间。我想起了美轮美奂，倾国倾城的美女----西施。一个生在乱世的弱女子以自己的柔肩扛起国家兴衰的重担，犹记得在史书中初知她时，我的心弦为她而颤，愤然不平。
若耶溪的山水描摹了西施的国色天香，造化了她的天生丽质，《越江词》中写到：一自西施采莲后，越中生女尽如花。她秀色掩古今，美貌无与伦比，乡间的女子羡慕不已，致有“东施效颦”。
她在若耶溪边与范蠡不期而遇。
五马战车从天边的五彩流云里飘来，“长啸”激起若耶溪的清波，落日余晖里越国美男子范蠡驾车而来。
柴门隐约，竹篱依稀，范蠡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下车沿溪行走，正在溪边浣纱的西施不禁回眸，四目相对……那一刻，桃花映春水，泛起层层涟漪;那一刻，游鱼沉水底，水面微波不起;那一刻，夏蝉停了鸣叫，静寂了山林;那一刻，晚霞羞红脸，低头柔媚了天边。那一年，西施十七岁，正是绮年华貌。纯洁干净，纤尘不染。那一刻她的心里荡漾着爱的波澜，这若耶溪边注定了一场才子佳人的爱恋。
可叹西施她生不逢时，在那个年代，一个女子岂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越王勾践为了复国，忍辱吴国为奴，自甘凌辱，无奈妙计落空，谋士献了美人计，西施的命运从此改变，成了越王换取江山的筹码。
国色天色的西施在越国历经“三年学服”，蜕变了乡间女子的淳朴，艳丽竞群芳，缠绵摄人魂魄，歌咏其声，舞动其容，轻挪碎步，款款曼妙。一颦一笑萦绕着妩媚的风韵。
是魂魄飘进天宫？还是仙女下到凡间？吴王眼睛一亮，原来是西施飘然眼前，纵有大好河山，相比也失色黯然。她百转娇媚百态生，从此吴王远离后宫佳丽，三千宠爱集于她一身。姑苏城里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西施台上挥霍不完的青春风采，玩花池边回荡着乱人心旌的嬉闹，采香径上的朗笑惊乱了金丝鸟儿的鸣唱，碧泉井里的倩影摇曳着人间天上的梦幻，馆娃宫中演绎着妖艳幻象的风流……在云水环绕，金碧辉煌的行宫夜夜笙歌，纵情寻欢，遇亭必宴，遇榭必歌，遇台必舞。“香水溪”流不尽姑苏城的风月，响屐舞跳晕了吴国的军士……
岁月在轻歌曼舞里浸淫，意志在声色迷醉里消沉……
十七年，光阴漫漫，似水的年华跟随吴王流转，暗流里涌动着朝朝暮暮对越国和爱人的期盼。有谁理解一个女儿心里的痛苦忧伤和艰难？有谁了解西施明媚的欢颜下内心的清寒？
吴王，范蠡，祖国，敌国，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在心底纠结绕缠……思念的悲歌只能在心底浅吟低唱，虚假的附会还须笑声朗朗。一切如万箭穿心，让她柔肠寸断，乱世的利刃把她的心一刀一刀割得支离破碎。她无法选择，残酷的现实，肩负的使命让她无从选择。多少个静夜，她倚在窗前，隔着深宫重门，对着天上一轮明月，不知今夕是何年，月还是那个月，人隔着万水千山，月的明眸冷冷地望着她，月光撒在她的泪光里，流成一曲瘦瘦的乡愁。
她只是一个浣纱女，采莲女，本应有平凡女子拥有的一份相依相伴，地老天荒的幸福，但那个时代，谁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呢？范蠡纵有雄才大略，万般智谋，也奈何不得，心仪的女子还是献给了夫差。范蠡的痛西施知道，西施的痛范蠡知道吗？
悲苦的人生，让人同情，然而吴国骂她祸国，越国也不记得她的功劳，越王复国后把她沉海，尽管善良的人们编织了她与范蠡隐居的结局，共享太平的人们一直让她背着误国的骂名。倒是罗隐的诗为西施鸣了不平：“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
在一声叹息中我掩上蹁跹的思绪，望着越王山。画舫未到终点，我下了船，去越堤上走走看看，脚步在越堤的青石板上敲击出轻轻的跫音，唐诗宋词的音韵在耳边回响，堤路上，湖桥边，越女拖着长长的白色纱裙，绽出如花的笑靥，男子牵着她的纤纤玉手，定格了一副副甜蜜幸福的画面。导游告诉我，像这样的婚照每天有几十对，都是寻常百姓的家事。
我突然想到，淡墨湖山，盈盈水边演绎了多少爱情的经典？大凡爱的缠绵，情的风帆都能与水结缘，一对对新人在越堤上取景，湘湖为他们铺就了幸福的画面，豪车为他们送来了姻缘的美满，越堤为他们绵延着无尽的浪漫 ……
但愿有更多的人记得湘湖和越堤的昨天，更加珍惜今天。
若水如诗写于2011年1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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