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小脚奶奶不念经、吃肉喝酒的日子,就喜欢摇着我的摇篮,给我唱摇篮曲。
--直到今天,虽然听过奶奶唱的摇篮曲很多,但脑子里经常出现的还是这一曲杭滩小调:
“小姑啊娘,表图啊财,
快快里里回转来------
我有话儿对你说呀!
天上啊星,什么啦个星,
云里雾里看不清------”
旋律简单而又优美,奶奶一直可以唱下去,一直唱到“云开日头出,老板鲫鱼刮刮里个来”才算告一段落。
如今不是申报“非物质遗产”吗?我看到的整理出来的杭滩小调中还没有这首小调,如果把它原汁原味地记录下来,肯定是一首难得的、化石级的文化瑰宝。
可惜,小脚老奶奶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就去世了,这世上,大概只有我大姐姐才可以唱下几段,但比起我印象中的奶奶原创的小调,味道就差远了。
炳叔有无数个梦想,其中之一就是等炳叔有了钱,去拍一部电影,就用这首歌作开头或结尾,配上蓝天白云绿草地------
剧本就用发生在我爷爷和我奶奶的故事。
上个世纪初,确切一点说,也就是100年前左右的1907年,光绪皇帝受“假洋鬼子”怂恿,取消了科举考试。在浙皖赣三省交界的廿八都古镇“晴耕雨读”、排行第六的爷爷黄克明读书没了前程,又受不了没分家的嫂子风言风语的讥讽。上山打了七天七夜的柴,卖了给父母大人做好了寿衣裤,跪在父母亲面前嗑了三个响头:“父母大人,他们就当没生下我这不孝儿子,我要先去投军报国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门。
爷爷走了三天三夜路,坐了三天三夜的船,来到杭城,投考设在海潮寺里的新军摇篮——弁目学堂的炮科,军事理论、战术、计算等难不到有私塾底子的爷爷,操炮、训练等对农村出来的苦孩子更是小菜一碟。
小脚奶奶当年是草桥门和螺丝门外徐家埠头真正的美女,“三寸金莲”闻名杭城内外。那时美女的标准是“三寸金莲,四寸银莲,五寸表脸了”——当时只要脚一个尺寸就抵得上现代“选美”中的“三围”了。
爷爷舞枪弄炮、操炼之余,青春期骚动——虽说在和尚成堆的海潮寺,但当的是兵,周边都是热血男儿。耳闻奶奶的美名,欲亲眼见识一下。于是在“太湖秋操”——清末江南新军在太湖的一次大规模水陆军事演习结束后的一个休息天早晨,偷偷穿上教官漂亮挺括的制服,悄悄来到徐家埠头我奶奶家去拜访。
我奶奶的妈——也就是我的曾祖母看到“洋操兵”长官来了,连忙端烟递茶,巴巴结结地接待。
爷爷拒绝了烟,喝点了茶,顺便看到了传说中的美女——我奶奶,惊艳之下,在茶杯与茶盘中做了点小手脚:留下了太湖“秋操”的赏银——五块龙洋,相当于我爷爷十个月的津贴。
于是,奶奶的姻缘经眉目传情、父母做主,嫁给了参与推翻满清王朝封建统治的、未来共和国的军官,也算是自由恋爱吧!
如今,杭滩小调也没几个会唱了,像俺奶奶这样当年的美女也找不到了-----当过几天宪兵司令夫人。
没有了奶奶这样的美女,没有了萦绕在梦中的美妙的杭滩小调,烘托不了那种怀旧的气氛。炳叔脑子里的电影也就拍不成了!
时间过去了四十多年,奶奶的杭滩小调,却永远回响在我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