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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记事（一）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4-14 21:52:10 / 个人分类：生活

　　第一次到这个小镇，是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

　　记得那是十二月初，带着刚刚参加工作的喜悦，一个人坐车去一个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小镇。坐车从市区到小镇约一个小时的路程，在这一个小时里，尽自己的想象，去想这个自己即将工作和生活的地方。耳边传来的是一些似是当地又有明显不同的方言。我知道，那就是小镇的口音，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将伴随着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口音，开始我的新生活。

　　车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停下，下车后才发现，与在路上想的完全不同的是，眼前根本没有小镇。公路两边都是农田，农田边有几条稍宽一点碎石子小路，也不知道这几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通到什么地方。车站象是新建的，一幢还算象样的水泥二层楼房。二楼的平台上，随风飘动着居家洗晒的衣物。要不是一楼有个候车的大间和来往的人流，根本不会这是一个车站。

　　看到一个手拿红绿旗的男人在吹着哨子，心想这应该是车站里的工作人员吧，就上前问路。那男人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笑说，你是新分到这儿银行来的吧。

　　我有点惊异他的眼光，但又自己看了一下，心想自己身上没什么在银行工作的标记呀，他怎么会知道？他又笑了笑，前几天我听你们银行里的人说的。
　　
　　按那人指的路，我沿着小路向镇子走去。

　　进小镇前，有一座小桥，到了小桥上才能看到小镇的一些轮廓。小镇好象不大，但很长，镇上大都是老式平房，在平房屋脊的尽头好象有些二屋或三层的楼房。

　　和江南许多小镇差不多，小镇沿河而建。沿河有一排房子，房前有一条用石板铺就的小街，小街对面还是房子。沿着青石铺就石板路往前走着，从小镇的边缘慢慢走到中心，街上行人不多，偶然会有几个路人走过，有些看起来是这镇上的居民，大都象是附近的农民。

　　石板路两旁，大多是居民屋，隔一段会有一个开着门的小店。小店的门框上挂布店、烟杂店等店名牌。牌子是木板做的，简单地涂了点白漆，用红或黑的漆工整地写上供销社或合作商店。边走边看，好象供销社的牌子一般都用红漆写的，合作商店的牌子用黑漆写。街边房屋一般都是木板做就的墙板，偶然也会看到一些砖墙，有砖墙的屋子都不是临街而建，离街面有那么点距离。仔细一点还能看到灰灰的墙面上还留有最高指示或打倒什么的字迹。

　　再往前走，是供销社建的三层楼房，这路也换成水泥地。这儿来往的人明显比前边石板上行走的多，这儿许多的店面的门窗都用上了玻璃，看得出这就是这镇子的中心。离这镇中心不远，就是我要去的地方，一个设在这个小镇上的国家银行营业所。
　　
　　据镇上老一辈的人讲，我们营业所的房子原先是一个蔡姓的茶叶老板的住宅。

　　从街边到营业所的大门，有很大的一块空地，这空地用青石板铺地，质地明显要比街面上的要好。石板的两边是竖铺的青砖地，看上去十分结实，平整。在石板的青砖交界处有几块缕空鵰花的石板，这是用来排雨水的。如果细细地看，会发现这块空地的砖石铺的非常巧，中间及靠正门的地方微微突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弧度，把雨水很自然地排到街上或空地的边上，这块空地上就是遇再大的雨也不会积水。

　　高高的防火墙下，用块石围搭起一个门洞，一扇用厚木做成的大门打开着，大门边上还有一扇小门，这和我以前到过许多小镇大户人家一样。进门后，是一小天井，天井四周围着一座二层的砖木结构老式楼房。这房子有厢房，有正厅。走上二层石条台阶进入正厅，正厅现在是银行的营业场所。正厅地上铺的全是又大又平整的方形青水砖，这水砖质地细腻，水滴上去一会就没影了。早的时候，苦人家孩子没钱买纸，就用毛笔沾水，在这种青水砖上练字。整个正厅看起来有点阴森森的，可能是光线的缘故，也可能是正厅点的那几管日光灯，看不到屋顶。

　　沿正厅门口稍靠里的地方，放着几个木制的柜台，柜台外放着几把木椅子，柜台内放了四张办公桌，桌子前是几个忙着拨算盘的人。在柜台外站了一会，柜台里一个眼镜架在鼻尖上的老人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用方言问了我一句，有什么事？

　　我是来报到的。

　　他用手指推了一下快要掉下的眼镜，脸上立刻荡起了笑容，快进来，出这门，从边上，从边上进来。

　　刚刚几个埋头拨着算盘珠的人都抬起了头，脸上同样活泛了起来。

　　到了柜台里边，有一种到家的感觉。

　　握手，让座，介绍各人姓名。

　　老人仔细看过我的介绍信，摘下眼镜，在日光灯影下，我看到了他脸上有了红晕。

　　主任今天开会去了，他关照过，你来了后让我对你说一下。

　　......要么你先住下，房间准备好了，我还要结一下账，让我老婆来领你到你房间去。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走到我了身边，走走，我带你去你的房间。老婆婆的说话有很强的苏州口音，软软的，很好听。

　　随着老婆婆，我去了我有生以来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的，没有人管，可以按自己需要和个性来布置的房间。这房间就是天井左边的厢房。一间或许是账房先生，或许是管家，也或许是少爷曾住过的屋子。

PS：2002年留下的文字，搬过来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