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 解万 岁

（原创）理 解万 岁     浙江博客网*N%c"[AMF

                       　　杭州王大沧   浙江博客网6c7Ut!A&N2~['S&y

   黄海老师做梦也没想到，在浙江省图书馆阅览厅的西南角，他像发现了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吃惊地看到他所带的高二（3）班A组组长袁航正依偎在学习委员杨扬的怀里看杂志，两人泰然坦然，旁若无人，让不知情的人判断，他俩至少热恋了三年！浙江博客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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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黄海老师更意外的是，在杨扬、袁远航的关系若明若暗后，学习成绩最好A组哗哗哗爆出来四对早恋的学生：任浩和郁英一对；任斌和李俪一对；解双雄和勾芳英一对；童坚和南门亚男一对。高一的时候，班上风平浪静，男女之事没有露出一点苗头，高二好象着了魔似的，看来歌德的名言应该改成“哪个青年男子不多情，哪个青年女子不怀春？”

带着满脑子浆糊一般的问题，黄海回到了单身宿舍，情不自禁地打开抽屉，取出那帧尘封了二十年之久的双人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姑娘依然年轻，留着一根又粗又黑亮的辫子，微笑着，眼睛和嘴角上显示出的韵味是那样的独特和迷人，左边是他，老实兮兮，一脸憨相。这是１９７６年国庆节，他和文蝶儿偷偷赶到县城拍照的，这是他们留在人生的第一张合影，也是最后一张合影。合影背面他工工正正地抄着文蝶儿最后的遗书：“我们的清白就像这村前的清水河／清净得连鱼儿也无法生活／领导、乡亲们啊，扪心想想／谁在年轻时没有过奔腾的热血？／我今以死证明清白／千万莫要给海哥扣黑锅　……”浙江博客网V%aH @6gN Y$^

第二天班会课上，黄海对早恋谈了自己的理解和看法，最后约法三章：一，要为对方的声誉、学业、前途负责，坚决不能越雷池一步；二，把友谊――或者说是对对方的喜爱之情化作激励自己的动力，搞好学习，多出成绩，不负自己所钟情的同学的厚望！三，行为注意场合，不要影响班级声誉！

杨扬听了很激动，带头喊了一句“理解万岁！”然后全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      浙江博客网#m3g7Ln-B6i)G;FYZ

其实，杨扬和袁航真正算得上早恋。杨扬一副魁梧的身材，再加上一张白白净净的脸，用现在女孩子的流行语“帅哥”比他，一点不错。还是在初中二年级时，他参加“全国爱国主义教育作文大赛”获了一等奖，上京领奖的前一天晚上，电话铃响了，是要他的，他想可能是一同领奖的指导老师的电话，一接，却是同桌袁航的声音，他真吃了一惊，担心严厉的妈妈查问，袁航则直奔主题：“杨扬，我喜欢上你了，你喜欢我不？喜欢就说‘是’，不喜欢就说‘不’，不过，我伤心干了蠢事，后果你负！”浙江博客网'J(mfa/s1J&}

这时，妈妈催：“杨扬，水开了，你快去拔插头！”杨扬拿着听筒高声应妈妈：“是！是！”

电话那头的袁航以为是同桌答应了她，高兴得跳了起来，椅子倒在地上的声音也从电话里传了过来。第二天，袁航抱着从她表哥那里借来的耐克运动鞋，赶到火车站，在候车室里逼着杨扬换了鞋，还调皮地贴近杨扬耳朵说：“郎出远门妹打扮么！”杨扬的脸唰一下烧到了耳根。浙江博客网rj}W&NX{ Lf'n

杨扬要被杭重点高中三十中破格录取的消息早就在班上传开了，袁航更加努力了，也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爱情的力量，反正袁航出人意料地考上了三十中，又和杨扬一同分进了重点班高一（3）班，按成绩还都被排在了A 组，这一切天随人愿的事，总叫青春萌动的袁航否定自己努力的因素，怀疑冥冥之中有神灵安排，所以，她还偷偷到灵隐寺烧了几柱香。

不过，他们把握得很好，双方家长都不知道，老师也没觉察，他们常把写好的诉情信夹在课本或书刊里，编个谎交给对方遮遮同学耳目，对方心领神会地藏好书刊，竟没一次露过馅。到了高二，他们感到情已成熟，行为就由若明若暗变成半公开了。在外面没熟人的地方，他们则更随意了。反正他们决定了，一定要考上大学，然后完全公开他们的关系 ……

黄海决定利用今年国庆放长假的机会，把这十名学生带到黄岩老家去，让他们去听那个并不古老的故事，再参加自己的婚礼，从中接受一点教育 ……

能够到老师的家乡去，说不定还能探到老师四十未婚的秘密，这对杨扬、袁航、任浩、郁英、任斌、李丽、解双雄、勾芳英、童坚、南门亚男来说，无疑是充满了新奇和刺激的事，他们比约定时间早一个小时就到汽车东站集中，等黄海老师。

他们的着衣打扮充满了青春的美丽和活力，在长途公共汽车上闪烁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想起当过“老插”的爸爸妈妈，他们不约而同地唱起了前些年曾流行过的歌儿《小芳》，而黄老师默默地听着，每一句歌声都能触响他心中一根悲伤的琴弦，尽管他不是“老插”，但文蝶儿那根又粗又黑亮的辫子始终随着汽车的奔驰在他眼前晃动，村前的清水河几乎漫溢了他的整个大脑，他的泪水再也经不起歌声的震荡，从眼眶里奔泄下来……

善察人情的杨扬首先看到黄老师神情的变化，想，必定是这首歌触痛了黄老师的隐情，就对还在傻唱的同学们吼道：“别唱了！吵死了！注意乘车公德！”同学们不理解杨扬的发凶，朝黄老师看去，几乎都明白了一些什么。

黄老师毫不掩饰地檫檫泪水，强装笑脸说：“接着唱，接着唱，我最爱听这首歌了！唉，多年没回老家，竟激动成这样，真是不好意思。”

变得越来越善解人意的袁航带头讲笑话，激活车上的气氛，黄老师理解地跟上笑。浙江博客网`*[/~i]

黄家村在一座 土丘上，村里是密密的桑树、桔树，房掩树林中，人在林中住。村后是桔园，哪家的早桔子急不可耐地把它诱人的黄色从绿叶里星星点点地闪烁出来，吊过路人的胃口。村前一条河流清澈见底，几尾小鱼儿、小虾儿快活地窜来窜去。过了河是大片小桑树，大片的稻田，风儿一吹，绿涛里翻卷着黄色的波浪，煞是好看。杨扬他们从小长在城市，何时见过这般田园风光？十个人禁不住激情上涌，就各吟了一首小诗，赞美黄老师家居好地方。杨扬突然喊起来：“我发现新大陆了！把黄老师和我们的名字联起来就是：黄海洋洋远航，人与人理解勾通难啊难！”浙江博客网7\!e&t"Y2~2G N

疯看狂喊了一个小时，感觉到身上本来不重的行囊也有了份量，黄老师催他们回家里吃乡村饭。

黄老师的父母七十多岁的样子，虽然瘦骨嶙峋，但却精神矍铄，他们见儿子带回来这么多贵客，高兴得杀鸡宰鸭，手脚比平时还麻利了许多。浙江博客网t vO)J6c-G?

学生们怀着各自的好奇心在屋子里东寻西看。这是三大间砖房，中间约有40平米是客厅、厨房、小卫生间，西间20平米住着老两口，东间20平米是黄海回家探父母时住住，平时都关着门。杨扬要黄老师打开东房看看，进门就看到一幅镶着黑色边框的油画，油画上是一位大约十七八岁的姑娘，微笑着，脸很好看，眼睛和嘴巴显露出的特有的韵味，十分迷人，两只纤手轻轻抚弄着胸前又粗又黑亮的麻花辫。从着衣打扮看，不像现代姑娘，可能是黄老师死去的妹妹吧？也可能是黄老师过去的老婆吧？不然，为什么黄老师至今未婚？又在车上听到唱《小芳》歌儿就流泪呢？----学生们胡乱猜想。

“她是我高中的同桌文蝶儿。”黄海见学生们看着油画发呆，声音有点戚伤地说，“我把我们合照的黑白照片拿到画院油画系请一位教授照她相片上的样子画的。她活着的时候，比画上好看多了！二十多年前，我们上高一时，就偷偷恋爱了。那时，早恋被视为犯罪行为。我们又害怕，又不能割舍，在村后的桔林里还偷偷拉过手，又在1976年国庆节相约到县城照了张合影相，谁知这一拉一照，就奠定了她悲惨的命运！1977年冬，我国恢复了高考制度，我考上了！但政审很严，老师和村民把他们发现我俩早恋的事汇报给了人民公社考生政治审查领导小组，人们尽着自己的想象力把我们想得很下流。在那个没有人格尊严的年代，文蝶儿被通知到公社卫生院做身体检查，检查结果是‘文蝶儿处女膜完好，处女特征明显，不可能与异性发生不正当关系。’但政审小组的人审问我：‘假若你们没有突破最后纺线，搂搂抱抱呢？这也不行的！你要和文蝶儿对证口供！’浙江博客网D\5B?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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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保证我通过政审关，顺利上大学，文蝶儿于1978年2月3日喝了农药，死在村前的清水河边，怀里揣着叠得方方正正的一张大白光纸，用毛笔写着遗书：

     我们的清白就像这村前的清水河，浙江博客网Br`^t }D,|

     清净得连鱼儿也无法生活，

     领导、乡亲啊，扪心想想，浙江博客网1h syov'~8V

     谁在年轻时没有过奔腾的热血？浙江博客网q jTz[W

     我今以死证明清白，浙江博客网"dC!N]m+ktk4yX2o%|C

     千万莫要给海哥扣黑锅……

文蝶儿死了，乡亲们良心苏醒了，都说文蝶儿是公社政审领导小组逼死的，公社革命委员会要追查责任，政审领导小组赶快通知我填写了政审表，盖了印，我才被录入华东师范大学读书。将近二十年教书、当班主任，每当发现班上早恋的学生，我就想起这件伤心事，并把故事偷偷讲给他们听，让他们感受时代的变化，理解的重要，并对对方负起责任，有好几对都考上了大学，工作后才结婚，前天还有一对早恋过的学生夫妻来为我介绍对象呢！”浙江博客网-|aH%f/I5f

十月一日，他们到村后桔园文蝶儿的坟上烧了纸，敬献了用野花编成的花圈。黄海在文蝶儿的坟前坐了很长时间，再一次教育她的学生：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要对对方的名誉、前途负责任……

吃晚饭的时候，房里悄悄走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学生们一看，吓了一跳：莫不是文蝶儿还魂转世了？随着一声脆生生亲切的“海哥”叫声，学生们的目光一齐投到了黄老师脸上，黄老师介绍道：“她是文蝶儿的妹妹文凤儿，农大毕业后，回村专门从事蚕桑和蜜桔研究，是个小富妹呢！明天我们要举行一个简单的婚礼，请同学们凑个热闹。到时候，还有鲜摘的是目前黄岩蜜桔中含糖量最高的‘文氏一号’蜜桔供大家品尝呢！”

说完，他们俩到东房商量事情去了，把满世界的疑惑全留在了十位学生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