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实的份量
一(2001年12月于太原）
M b4O&b8G&Ih;o [9Wy1z0"这台日华不是我的。"我打开盒子，一看，便反应到。
"这是你的，肯定是你的， 厂家维修部绝不会弄错的。"他连忙说，就像阿富汗军方生怕打不下美国的侦察机，连发三弹，他则用了三个肯定句，力图将我那句话中的"不"字打掉，坚决的语气中似乎掩饰着什么，而微笑仍旧可人地挂在略显肥胖的脸上。
"我的……"我有点招架不住。
"维修部收了点费用。"他打断了我的话，乘胜追击，"你看看。"
他掏出了一张收据，递给了我。
收据 No.0529907
交款单位 万林小商品八号(小家电) 收款方式：现金
人民币(大写)壹拾伍圆伍角整 15.50圆
收款事由 人为损坏，磁头、耳机孔、电阻、皮带胶轮已换。收成本费 15.5元。
收据上盖着一个不太清晰的章印，结尾则有同一种字迹签的五个名字。
"由于是人为损坏，所以这15.5元必须由你来付。"他补充道，笑眯眯的眼睛透过镜片发射出金色的光芒，照在我茫然的脸上。
"我那台日华不是这个样子。"我边擦着随身听上的灰尘， 边说，"再说刚用了一两个月的新机子只是有杂音，不可能有这么多毛病的。"
"谁知道你是怎么用的?"他的声音变得冷冷的，微笑像棉花被飓风卷走，到了九霄云外。
"如果不是严重摔伤过，不会换这么多零件的。"我反驳道，不禁脸涨红了，"关键就是这台随身听不是我的！我的也从来没有摔过。"
的确，全世界的地板可以为我作证，我从来没有摔过。并且酷爱音乐的我对随身听更是视若知心爱人，那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揣在怀里怕丢了的，又怎么忍心将它抛向冰冷的地板?
"你肯定摔过，这台随身听就是你的。"
MY GOD！若这样的命题成立，我也可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条件下，理直气壮的向全世界宣布，本•拉登是林肯遇刺事件的主谋或本•拉登与希特勒有血缘关系！诸此云云。
当时，面对着强词压境和一张冰冷的面孔，我满脑子气愤，竟说不出话来，只是用眼睛注视着他的表情变化。
爽快点吧，咱们都是年轻人。"他将原先的微笑复制了一部分，粘贴在脸上。
我仔细打量对面这个年轻人：二十五岁左右，头发有点卷，向后梳着，留出印堂，虽不发亮，但也红润;脸庞微胖，闪着油光，有小下巴;鼻梁不高，小眼睛在无边眼镜下忽闪忽闪;身材与我差不多高，条纹色T恤衫里裹着一个小肚子。
"哼，就凭这小肚子，本帅哥才不愿与你相提并论呢。"我心想，气愤不觉减少了，反而想笑。
忽然，我的目光掠过柜台，见柜台边上摆着一个改锥盒(专用来维修小家电的那种)，柜台的左上角陈列的一台随身听，有点眼熟。
"你会修理电器?"我下意识地问。
"不，不，你什么意思?这是别人放在这儿的！"年轻人立刻回应，说着把改锥盒扔进了抽屉，柜台里那台随身听也变戏法似的不见了。
我没有回答他──这是我与别人谈话时的习惯：人家口里喷着瓦斯，向你冲过来，你是不能正面迎上去的。
"你亲自听听，效果肯定不错。这东西只要音质好，外壳怎样都无所谓。"
还是年轻人打破了僵局，递给我一对耳机。
我戴上耳机，按下Play键。由于商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我的耳朵辨不出灌入耳朵的声音是来自随身听还是周围环境，只是粗略地觉得，跟我原来的随身听相比，"吱吱"声确实小了些。
"不错吧，反正都是日华，效果差不到哪去的。" 年轻人声音变得柔和。
我心想：如果真是厂家维修部弄错了，那就很难追回了，而他又不知情的话，这怪不了他──我就是受不了他那"肯定"的语气，把所有的错都加在我头上。
"收据你留着，交款吧。"年轻人将微笑放大了些，挤出一双酒窝，同时伸出一只手。
"好吧，我先听着。"唉，将就一下吧，孔子辨不清日之远近，荷马也有打盹犯错的时候 ，况且人家是凡人，赚钱也不容易呀。
再僵持下去只是浪费生命。我无可奈何的递过去15.5元。
"你要知道，在这个星期内，我为了这台随身听，先后给维修部打了三次电话，光电话费就用了7-8块钱。这还不包括邮寄费。你这台机子，我没赚钱。"年轻人脸上露出了不平的颜色。
"真是麻烦你了，你已经尽力了，可能是维修部弄错了吧。"不知怎的，经他这么一说，我觉得欠了他一个人情。可是，我手中的这台随身听的确不是我的呀。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先凑合着用吧。
"我走了，再见！"我临走时说。
正好，又来了一位顾客。年轻人连忙热情的招应他，没有回应我。
或许，他不想"再见"我了;或许，他没听见。
二
回到宿舍，我用抹布吧随身听上的灰尘擦干净，仔细地检查起来：机子由于使用时间较长，四个角表面的银灰色涂料已基本磨去;机子的四个控制键有些松动、偏向，内侧涂着白色的胶，而靠近键的后盖上，明显的留着一道长约
当我的目光再次落在四个参差不齐涂有白胶的控制键上时，我眼前的画面忽然一转：
四十多天前，万林商城(现万林服装商城)的八号店面(小家电)里。
"要买个随身听?"戴眼镜的店主笑着问道。
"是的。"我说，指着一个黑色外壳的日华说，"就这个吧。"
他从玻璃柜台里把"这个"拿出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粗略地看了看──那台日华却给了我一个很深刻的印象：控制键上的白胶耀眼而夺目，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黑人风湿病人身上贴的"麝香虎骨膏"。
"这台日华怎么这样粗糙?胶水涂到外面来了?"
"不是，这是台旧机子，曾经摔伤过。我拿它来做样品摆放──你看这台。"他从柜台后的箱子里取出一个盒子，盒子装着的便是二分钟后我武断买下，使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因"咽喉炎"而发出可怕杂音并拿来返修的那台日华。
七天前，万林商城八号店面里。
"要买个随身听?"戴眼镜的店主笑着问道。
"不是。"我递给他一个黑色外壳的日华，说，"出了故障。"
他接过去──商业性的微笑消失了，我看到了夏洛克脸上冷峻的横肉。
"你怎么用的?"低于零度的声音。
"正常使用。"
"我告诉你，这只能维修，不能包换。"
"只要能恢复到正常的音质就行了。"
临走之前，我瞥了一下柜台里的那台"风湿病人"──还在，安稳地躺在柜台的左上角。
听一听，看看音质如何吧。
我不觉戴上耳机，手拿着机子，无意识地按下play键。
顿时，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动惊醒了我手上的神经末梢，然后传到大脑，大脑判断：这是台零件松散的拖拉机;一曲美妙的音乐夹杂着可恶的呻吟声连续敲击着我的耳膜，然后传到大脑，大脑判断：这是个刚做完换肾换心手术的病人。
这台机子至少有一年的使用历史，并且严重摔伤过！
虽然我曾听说，伍子胥在逃难时期，一夜之间白了满头乌丝，故号称白公，但我的随身听也没有理由在维修期间，一星期之内就苍老了一岁，并遍体鳞伤吧。
上午，躺在柜台里的那台机子为何那么眼熟?他说话时怎么闪烁其词，在掩饰什么？
…………………………………
原来如此，他用了个调包计，烂狸猫换病太子：用一台病入膏肓的旧机子顶替我那台出了故障的日华，寄往维修部修理;同时，我的日华在他的精心安排下再就业，站上了"风湿病人"的岗位。可这次碰上的维修人员不是华佗，不能妙手回春。
"摔得这么烂的机子还拿来修?！想免费?NO DOOR！" 维修人员火了，于是开了张收据：人为损坏，费用自付。接着便有了开始的一切！
不行，我得为自己讨回个说法。
人家既然做了初一，便有十五。He is not a simple person ，even a good bird。（搞笑硬译：）
我不能再空手而去了，得拿点具有威慑力的东西去。(别误解，我指的是证据之类的东西)
三
下午，3点左右，我又赶到了八号。
他抬头看见了我，额头上立刻挂起了一张条幅，条幅上白字红布地写着：你怎么又来了，烦不烦！
我又来了。"我说，尽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我要换回原来的那台。"
"你什么意思？我已经尽力了。反正我不管你。"
"我知道，那就是维修部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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