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杏花桑亭
长安的杏花村没有山西的杏花村闻名,但有一段公案却给我们留下了颇可玩味的嚼头。以前曾见过一小文说唐代诗人小杜著名的“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一诗写的并非山西景色,而是长安的景色,理由是当年杜牧是在江南做的官,十年浪迹江南,以善写江南景色而著称。也许这种说法让人觉得太臆测化,可如果细细探究起来,杜牧的《清明》诗肯定不是写的山西之景,这是确凿无疑的。山西杏花村位于山西中部汾阳东北约15公里处,我们知道山西的气候特征是冬春很少降水,常有春旱发生,亦有“滴水贵如油”之说法,何来清明时节雨纷纷之景象?这是其一。其二,杜牧“十年浪迹江南”,曾为江西观察使、宣歙观察使沈传师和淮南节度使牛僧儒的幕僚,大中四年(850年)曾任湖州刺史,他写有诸多的以江南为题材的诗。“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烟笼寒水月笼纱,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嬴得青楼薄幸名。”耳闻目睹江南景色,才会遣怀抒情,诗人决不会把并不存在的景色硬套到山西“杏花村”去的,更何况,这诗中之杏花村并非实指,而乃指春光中道旁任意小酒肆。至于山西“杏花村”酒因杜牧之诗而名闻遐迩,这又是另一回事,不能视为杜牧写的就是山西杏花村,否则杜牧便是在说大头天话了。
那么杜牧是否到过长安,在长安写的《清明》?历史的记载怕是寻不到的。其实长安的杏花村倒是名符其实,乡间巷陌、房前屋后,遍植杏桃,仲春时节,桃红杏白,或疏枝横逸、或蓬蓬耸立,犹如越女粉妆一派盎然,间有急雨,则落英缤纷,蜂蝶曼舞;不远处,则汪汪水田,偶有牧童口衔竹叶倒骑牛背缓缓而行,农家赤脚扶犁紧随其后,分明是水墨江南桑亭驿。邑人管元耀的《海昌胜迹志》云“杏花村在长安逢家桥之东,村中杏花极盛,酒家数处,青旗斜挂,临风招展,颇饶胜趣,晓风夜月,暮雨残阳,一时文人逸士来此聚饮,谓之杏林春宴。”可见,旧时长安的杏花村还是相当有名的,要不然,那些文人逸士何来兴趣聚会喝酒?
五、书院仰山
书院是古时教书育人之所在,如白鹿洞书院、岳麓书院便是国内声名卓著的古书院。而在海宁,近代历史上也出现过一座颇具名声的书院,那就是位于长安的仰山书院。
据《长安镇志》记载,仰山书院在觉王寺东侧紧靠“三女堆”高大封土。清嘉庆七年(1802年),长安名士沈毓荪决定创建一座书院,计划投资白银2000两,沈毓荪独自捐赠了三分之二,其余部分由陆鸣盛、陈光庭等人资助。书院初建时,因财力不济,几近停建,后来又得到了陈惟德等人的资助,工程才得于继续下去,直到清道光中叶,书院工程才告竣,前后达四十年之久,期间的艰辛可想而知。时阮元在浙江督学,十分关心教育事业,沈毓荪的义举令他动容,为此挥毫给长安的书院题写了“仰山书院”之名,意为高山仰止。
在仰山书院建造的过程中,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为了节约资金,沈毓荪曾让人就地取材,利用了长安原“耕馀小圃”内的石块。“耕馀小圃”在长安文进桥南,系邹孝标之别业。据《海昌胜迹志》言“此别业,平台曲池,备极幽趣,其红白千叶山茶尤为仅见。后拓而广之,有‘逾春阁’、‘梳流斋’、‘古香亭’、‘青藜书屋’。道光十年半毁于火。”“耕馀小圃”被毁后留存了不少条石、方石和柱石,正好用于仰山书院之中。
仰山书院占地约4000平方米,整个构建是座西朝东,一座高大的石坊耸立于门外的通道上,石坊上镌刻着“高山仰止”四字。主体建筑由上而下,依次有“桃李门”、“坐春亭”、“更上一层楼”(为藏书楼),最上为正厅“崇雅堂”。两侧分别建有讲舍、祀殿、平房。前院辟有“蒙泉义学”课堂。各房舍前后均有回廊曲折相连。庭院中建有假山、水池,并植有腊梅、紫藤、修竹、丹桂等树木花卉。典雅精致乃其一大特色。咸丰十年(1860年),长安遭受兵燹,仰山书院亦未能幸免,房屋大半被毁。光绪十四年(1888年),长安陈惟德之孙陈方坦回乡时,见书院如此光景,想自己祖父早年为建书院所费心血今几近废墟,不禁悲从中来,遂萌生恢复之志,决定出资予以重建,书院得于恢复旧观。到了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海宁教育界前辈、举人朱宝瑨先生利用仰山书院旧址创办起了海宁州学堂,后来学堂迁往盐官,书院便作了校舍。岁月的沧桑留给仰山书院的是一段沉重的历史。我的手头缺乏关于仰山书院当初的教育成果,也无从知晓仰山书院到底培育了多少有用之才,但有位同乡前辈给我留下过一点小小的线索,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曾在浙江省高等法院任书记员的路仲人汤亦池先生,早年曾就读于仰山书院,生前他聊及仰山书院时说过这么一句话“先生教育甚严,书院环境幽雅,余终身难忘。”汤先生的这段话,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仰山书院当初变成州学堂后的教育情况。
仰山书院似一个匆匆的过客,在长安的办学史上抹出了一条鲜亮的光痕,这条光痕留在了长安、留在了海宁,留在了众多海宁人的心中。“高山仰止”,是的,作为一座学堂,一座获取知识的殿堂,其师长岂可无高山仰止的学问修养?弟子于学习岂可无高山仰之的积极登攀精神?海宁中学校园内仰山书院的遗址,经修缮后依然保存着,这是文化的见证,这是历史的见证,浙江东方学院的落户长安,是否就是看中了这条绵延至今的文脉?
六、疑云东吴
长安的疑云,最受人瞩目的有三处,一乃“古三女堆”,二乃“翟墩”,三乃“鲁王坟”。这三处据传言都与孙权大帝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长安镇志》云,“古三女堆”位于今海宁中学内,据说是孙权女儿孙鲁育(小虎)的墓葬处。“翟墩”又名石墩,位于辛江水心里自然村,旧有翟墩庙,据传是孙权之妃翟氏之葬处,旧称“高二丈,周二百四十步”,现高约5米,周64米。“鲁王坟”位于老盐仓荆墟庙北侧,相传是孙权儿子鲁王孙霸的营葬地,现遗址高约2米,占地近亩。
孙权乃东吴“寡人”,长安属于他的统领之地,距其故里富阳不算远,距其都城石头城亦非遥不可及,这一带民风淳朴,“鱼米乡,水成行,两岸青青万枝桑”,素有江南洞天福地之美誉。紫髯碧眼儿视此地为风水绝佳处似属情理之中,但好奇的人们依然疑窦丛生,究竟是为什么孙权大帝要将自己身辈上最亲近的人,逝而葬与此?历史没有给我们留下清晰的解释,我们只能凭借残存的遗址和口头相传的民间说法去进行一番合理的推断。
做皇帝的人都很清楚权杖的来之不易,而至高无上的皇权那更是血雨腥风中杀将出来的,什么父子之情、夫妻之情、兄弟之情、朋友之情,在权杖面前犹如狂风下油干芯尽的一盏灯,瞬间便灭了踪影。而那些王孙公主早已从父辈那儿耳濡目染承袭了权斗的衣鉢,故一涉及权势便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不可。
孙权的三女儿名鲁育,小名小虎,与其姐大虎均是步夫人所生,但在对待其父孙权潘夫人的问题上意见不合,大虎欲拉拢小虎设计陷害潘夫人,小虎不愿意,于是惹得大虎十分恼火,同时又怕小虎泄露了机密,遂用借刀杀人之计除掉了小虎。小虎死后被抛于南京城外石子冈,后才被移葬到了长安。孙权的儿子鲁王孙霸、太子孙和均为王夫人所生,大虎对王夫人当年倾轧自己母亲步夫人的行为恨之入骨,总想找机会报仇雪恨,欲除去王夫人及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而后快。机会终于让她等到了,一次孙权病重,大虎前去看望父亲,在病榻旁痛哭流涕表示孝心,同时又不忘给父亲灌输了一番王夫人及两个儿子不孝的种种馋言,这一招果然奏效,孙权听后大为恼火,将太子孙和废掉,将鲁王孙霸赐死,王夫人忧愤而死。孙霸死后当然不得待在石头城里,于是将他葬到长安完事,因为长安还有一个皇亲在那儿。至于翟妃,那是孙权比较宠爱的一个妃子,但再宠爱总不及其他几位夫人,故翟氏病逝之后,孙权亦让其葬到了长安,与他的一对儿女在一起,也算稍解了翟妃的一点寂寞。
说到底,孙权的这几个亲人都是封建王朝权势下勾心斗角的牺牲品,民间之所以愿将他们安息于远离权力中心的江南小镇长安,恐怕是善良的长安人出于对他们非正常死亡的一份同情之心吧。
古镇长安,给我们留下许多值得回味的历史,这些历史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机的古意图,在这一幅厚重的古意图上,我们读到了长安人的聪明才智,读到了长安人的宽怀爱心。历史是需要延续的,古意是需要出新的,如今的长安,作为海宁市的副中心镇,新意迭出,我们一不小心就会跌入诗意的农田——那争艳斗奇的花卉园区乐坏了农民的同时也醉倒了城里人;我们一不小心就会“带你回归大自然”——骄傲的“雪豹”在皮装领域创出的名牌效应,无疑是冷毛灰中爆出的热栗子,响且香啊;我们一不小心就会“乱花渐欲迷人眼”——那毛皮市场的兴起,又岂止只是让贵妇人大加青睐,引领服装潮流的年轻人更会寻到他们的别出心裁。古人云“仁者爱山,智者乐水”,很显然长安是智者,我们分明已经看到,宽敞的修川路上那捷驰的一辆辆小轿车正带着东方学院的书香连翩而来,“舳舻蔽川长安意”,这“舳舻”安上了四轮,又岂是旧日之可追,长安的新意插上了经济和文化的双翅,会飞得更高、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