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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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8-07-06 02:41:12
盛夏时节,我再一次走进了宏村这幅精美而别致的水墨画。
这是怎样的画卷啊!它用最原始的黑白演绎着别样的风情,静美中独具流韵,超脱凡俗的潇洒里透着细腻,繁复里不失简约。自从我的目光第一次接触它,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了,那一刻,我的目光如此迷醉,那是黑与白的邂逅,白与黑的缠绵。
宏村是个和水有着剪不断关系的皖南村落,小桥、流水、人家是这幅精美绝伦之画的三元素,而水便是这卷画的灵魂了。宏村的水清澈而舒缓,宛如一首婉约的钢琴曲。我听过“世界钢琴王子”理查德.克莱德曼演奏的《水边的阿狄丽娜》,那旋律让人如痴如醉,但宏村的水更慑我心魂,更让我爱不释手。宏村的水是流彩的诗,有了这样的水,宏村就有了一种宁静而灵动的韵致。
没有水的宏村是一首没有韵律的曲子,千百年来这个村因为水而生存,因为水而兴旺,这里的建筑以木结构为主,最怕火险,早年的宏村因为缺水,历经火的劫难。有一年,村里请来了一位叫何可达的风水先生来察看地势,风水先生说宏村的地理风水形势是一卧牛形。他认为要想村子平平安安,需要以水克火,于是按照牛形进行村落的总体规划。村民将村中的一眼天然泉水扩掘成半月形的月塘,作为“牛胃”;在村西吉阳河上横筑一座石坝,60多厘米宽、400余米长的水圳将水引入村庄,南转东出,并贯穿“牛胃”,这就是“牛肠”。“牛肠”弯弯曲曲,穿庭入院,长流不息,沿途还建有踏石,供浇园、洗衣之用。后来,村民听风水先生说,月塘作为“内阳水”,还需与一“外阳水”相合,村庄才能真正生生不息,又将村子南面的百亩良田挖掘成湖,作为“牛肚”,然后在村西的虞山溪上架了四座木桥作为“牛脚”,从而形成“山为牛头,树为角,屋为牛身,桥为脚”的牛形村落。水赋予了宏村以不竭的生命和希望,数百年来,水不但消除了火患,还极大地方便了村民的生产生活,改善了居住环境,调节了气温,造福子孙后代,可谓一举多得。水使山增色,山给水添彩,人与自然在宏村和谐共生。

来到村前的南湖,站在弯月形的石拱桥上,仔细端详这个“中国画里的乡村”,我一时竟找不出赞叹的词语来。清人王元瑞在《黟山竹节词》中对宏村的南湖这样描述:“南湖一水津玻璃,十里钟声柳外堤。”湖面上,菏花已经怒放,亭亭玉立,一泓碧水清澈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密密的荷花,徽派屋宇简洁的线条与马头墙斑驳的色块在水里层层叠叠,分不清哪是菏花、哪是天、哪是房子。我的脑子里浮现出了电影《卧虎藏龙》里的镜头,李慕白牵马走过这座石拱桥,衣袂飘飞,嘴角露出微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我读不懂李慕白的笑意,今天和南湖亲密接触,才发现这里的一切原来如此生动。清风拂来,湖面泛起点点涟漪,菏叶微微摇动,像少女多情的招手,画里的乡村变得更加灵气而传神,我深深地自醉了。

顺着曲曲折折的“牛肠”穿巷走户,潺潺的流水清澈见底,好像是一位年轻的导游,带我进入一幢幢古民居,向我这个汪家的后裔讲述着宏村的历史。我穿梭在岁月的沧桑里,明清徽派建筑典型的简洁线条勾勒出一种朴素典雅的风格。清石板铺就的小巷古老而幽深,风雨将两旁的青砖、黛瓦、马头墙洇染得斑斑驳驳。头顶的天空被屋檐、围墙用简洁的线条切割成狭长的空间,让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是漫步在时光的堤岸上。

随便拐进一座古老的宅院,那历经沧桑依然精美如初的砖雕、木雕和石雕让人叹为观止,图案造型或简洁、或繁复、或活泼、或古雅,令人目不暇接。宏村是有名的汪姓聚居地之一,该村的汪九是唐初越国公汪华的后裔。宏村始建于宋代,数百户粉墙青瓦的古民居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在被誉为“民间故宫”的承志堂,我驻足良久,想穿越时空隧道,和久远的岁月做一次长谈,与屋子的主人凭栏垂钓,或悠然自得地品茗。承志堂占地2000多平方米,建筑面积3000多平方米,拥有楼房7处,内房28间,天井9个,耗银60万两,木雕镀用黄金百两,整个建筑精雕细镂、溢彩流金、气势恢宏。那歌舞升平的景象好像就在昨天,朗朗的书声犹在耳边飘荡,雍容的牡丹似乎还在庭院中飘香。你看,前厅横梁上雕刻着“唐肃宗宴官”图,中门上方护楼板立柱上雕有“渔樵耕读”图、“百子闹元宵”图,边门上方的“商”字图案及漏窗石雕《四喜图》,每一帧都构图丰富、色彩艳丽、线条清晰,人物形态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窗棂隔扇上的镂空雕刻精致繁丽、无与伦比。我仿佛看见豪门深宅中,一位着布衣长裙、脚穿绣花鞋的徽州女人倚着窗棂向外眺望的神态。
宏村的历史注定是和说不清的情愫缠绕在一起的。从西递嫁到宏村的徽州女人胡重娘,硬是说服了饱受火灾之苦的汪氏宗族,请来有名的风水先生对村庄重新布局规划,历经无数个日日夜夜才完成牛形村落的总体设计建造。村里的一泓天然泉水被开挖,成了今天的月塘。徽州素有“山深不偏远,地少士商多”之说,男人大多外出经商,女人们则过起寡居生活,岁月流逝,她们在苦盼和失望中度日如年,墙面上的石灰已剥落,斑驳不堪,犹如徽州女人渐渐衰老的面容。月塘便成了她们的好去处,她们在这里浆洗衣物,暂时忘却了重门深墙的孤寂,也暂时洗去了漫长等待的痛苦。据说月塘曾经要被挖作满月,以寄托留守妇孺的思念,但不知怎的,主事的胡重娘却极力反对,最终半个月亮永远地“挂”在了这个古老的村落,年年岁岁,日复一日。
月塘像一面平滑的镜子,白墙青瓦在微微的涟漪中荡漾。今天的月塘换了新颜,早已没有了深不见底的缱卷和怅惘。月塘还是那个月塘,但画中的主人已经发生了巨变,男人们在塘边做着工艺品,女人们则帮忙吆喝,招呼客人,脸上写着满足的微笑。三五成群的美院学生在塘边支起画架,几只白鹅在水中惬意地嬉戏,欢快地歌唱,两位异国姑娘在开心地和白鹅合影,这些都被搬到画纸上,成了最美的风景。

作为越国公汪华的后裔,我想我是迷失在宏村的水里,迷失在宏村这幅画里了。
(写于2008年7月6日凌晨3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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