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娃”尽管是“五胞胎”,但它也“只生一胎”,永远不会再怀胎一回、又分娩一次……
听五福娃他爹说自由发挥空间
徐迅雷
11月13日《都市快报》刊发了王志撰稿的“今日看点”,介绍这一天央视《面对面》节目与韩美林面对面的内容。美术大家韩美林此时的身份是北京奥运会吉祥物修改创作组组长,此前一个月,他捐献了1000件艺术作品在杭州植物园设立了韩美林艺术馆,尽管韩美林谦逊地称“我不是大师”,但他是将“美术”与“工艺”结合得绝佳的人,所以以他为主来创作2008年北京奥运会吉祥物“五福娃”,还是蛮对路的。
11月11日,五个“福娃”揭开神秘面纱,可想而知的是,与当年北京奥运会会徽“中国印”发布一样,引起网民一片争议声。五个“中国福娃”,对应奥运五环,分别以“鱼、熊猫、奥运圣火、藏羚羊、京燕”为创意,以“北京欢迎您”的谐音命名为“贝贝、晶晶、欢欢、迎迎、妮妮”……这一切可谓苦心孤诣。当主持人王志问及创作者如何看待自己设计出来的作品时,韩美林实话实说:“儿子再丑也是娘的宝贝蛋。不过遗憾的是时间不够,修改太多。要是在没有任何压力的情况下让我自由发挥,估计能做出比这套好得多的作品。”
别看韩美林这里的寥寥数语,可是说出了艺术创作的基本规律。韩美林的遗憾是显见的,因为他还有潜力没用上。“时间太短”,还没够“十月怀胎”,有点“早产”的嫌疑,但这不是根本;根本要素在于没有“自由发挥”,没有“没有任何压力”,加上“修改太多”,遗憾就免不了了;这自然让我想起清朝袁枚的话:“凡作诗文者,宁可如野马,不可如疲驴。”当然,“儿子再丑也是娘的宝贝蛋”,“媳妇再丑也要见公婆”,好在“情人眼里”有望“出西施”。艺术品的生命力,通常需要较长时间的检验。
我曾经在一篇文章中阐述过这样的观点:神奇创造源于自由心境。正如古罗马的贺拉斯在《诗艺》中所说的:“画家和诗人都应享有放手创作的特权。”“计划控制型”和“自由发挥型”,对于艺术创作来说,其结果往往大相径庭、大异旨趣;如果是“计划控制型”而不是“自由发挥型”,必须按照计划中的旨意操作,有时“偏离”一点航道,立马会得到“修正”;创作者如果一意孤行“偏离”下去,那你就得“下岗”或者“滚蛋”了。“计划控制型”当然也能够在控制中创作出不错的“东东”,但传世的拔尖艺术品,大抵不会是这样产生的,因为“计划控制”、“反复修改”,从来不会有神来之笔。
神来的东西,无一例外都需要自由的心境与自由的环境。中国书法艺术的绝顶之作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它就是自由挥洒的结晶。曲水流觞,饮酒赋诗,酒醺挥笔,意气勃发,潇洒飞扬,自然酣畅,书时偶有修改,也是顺手改之,“补丁”也成艺术的眼睛。“没有任何压力”的“自由发挥”的空间维度越大,艺术的神韵就越饱满。我们没法想象,如果那帮聚于会稽山阴的四十多位文人雅士每人都给《兰亭集序》提点修改意见,那会改出一幅什么样的作品来。
大体来说,作为艺术的创作,是一个人的事,所谓“儿子是我一个人生的,不是大家一起生的”。管的人、管的层面越多,自由创作的空间就被压迫得越逼仄。七嘴八舌、“修改太多”,公说公理婆说婆理,仿佛“群口相声”——群口相声也只是“说”时群口,创作脚本时绝不是七八个一起干的。“五福娃”创作时有太大的外在压力,缺乏自由发挥的足够空间,说明组织者尚缺乏足够的开放思维,由此无形中牵制甚至钳制住了创作者的想象力、创造力。这正是“五福娃”的“主打爹爹”韩美林所说的遗憾所在。
不过,从根本来说,奥运吉祥物不是纯粹的艺术品,它所承载的商业开发担子是沉重的,三四十亿人民币的收益预期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么,集体领导、集体规划、集体创作、集体分担、集体负责也变成很必然的事了。德国作曲家瓦格纳说:“艺术永远是社会制度的一面镜子”,北京奥运会吉祥物当然也是制度的产物。“五福娃”是“公家”的,正如韩美林回答主持人王志时所说的,设计者并无一分钱的收入,连知识产权都属奥运会所有。“五福娃”尽管是“五胞胎”,但它也“只生一胎”,永远不会再怀胎一回、又分娩一次。童话大王郑渊洁和央视名嘴韩乔生的评述有点意思,前者说:别人介绍的女朋友,结果见了很失望,但没别的女孩,只有将就着相处,处久了感觉也挺好;后者说:吉祥物出人意料,好不好全世界人民说了算。
■本文刊于2005年12月5日《大河报》: